第147章 圣心再危机(1/2)
崇祯十六年(1643年)年四月。乾清宫后花园。
紫禁城的春夜还带着一丝凉意。
海棠花早就绽了花蕾,在月光下开得正好,新叶嫩绿,花苞半绽。远远的,阴影处的御前侍卫像钉子般伫立,警惕的眼神扫向四周。
王承恩领着两个小太监和一众宫女,在廊下静静恭候。
崇祯皇帝朱由检,正背着手,默默仰望天上的明月。夜风吹过,明黄色的常服被吹得微微飘起。这一站,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望着园中那单薄而孤独的身影,王承恩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跟了这位主子十七年,他太清楚此刻皇上心里有多乱了。
——那期盼已久的议和,居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以这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来了。内心一定复杂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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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忠心,满朝文武几万人,崇祯真正信得过的,怕是就只剩下身边这位王公公了。
王承恩是北直隶顺德府邢台县(今河北邢台)人。打从一开始就裹着底层的苦。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走投无路把他送进皇宫净身——在明末那个乱世,这是穷孩子活下去的“歪路”,却是他唯一的活路。
他在内书堂识了字,学了规矩,后来被分到信王府——那时候崇祯还是信王朱由检。
从信王府到紫禁城,王承恩一路跟着升——从普通太监到御前随堂,再到司礼监秉笔太监,成了内廷里数得着的人物。
《明季北略》记载了一件事,大概1639年,崇祯梦到“有”字,不解,百官都往好兆头说,王承恩却哭了,认为“大不成大,明不成明”,是江山失半的凶兆——真是让他一语成谶。他也不怕崇祯生气,由此也看出崇祯对他的信任。
1644年,李自成率领起义军攻到了北京。王承恩被任命提督京营。在明朝末年那么混乱的情况下,将京城的军事守卫大权交给他,再次证明了崇祯皇帝对他的信任。
在李自成起义军攻城的危急时刻,他亲自登上城楼指挥作战,并开炮御敌,毫不畏惧。
据《明史》记载,“十九日丁未,天未明,皇城不守,鸣钟集百官,无至者。乃复登煤山,书衣襟为遗诏,以帛自缢于山亭,帝遂崩。太监王承恩缢于侧”。
大军压境,崇祯怀着最后的期待想找人帮忙,钟声都传到了山海关,可叹满朝文武居然一个没来。
崇祯十七年(1644年)三月十九日,北京城最终被攻破。崇祯帝在绝望中登上煤山,最后回看了一眼曾经的江山,也许想到了自己的童年,想到了早逝的母亲,哥哥,泪满衣襟,自缢而亡。王承恩抱着崇祯的遗体哭到肝肠寸断,最后也在旁边的海棠树上自缢殉国。
两天后,崇祯帝与周皇后的遗体被发现,李自成命人将崇祯从歪脖树上卸下来,花十两银子买了一口柳木棺收殓帝后遗体,并将棺材停放在东华门示众。
李自成此举可能是想向京城百姓宣告明朝已经亡了,我来了!以一种直观的方式来展示改朝换代的现实。当然,也带有向旧有统治势力示威的意味。
不过,在一些明朝官员的恳请下,李自成最终允许将崇祯帝和周皇后葬入田贵妃墓中。
把崇祯皇帝遗体示众这事,从阶级革命的角度说,李自成有其革命的彻底性,但是从政治的角度说,就是典型的不及格!
再看看大清。清朝为了彰显自己的正统地位,当然也是为了安抚动荡的天下民心,对崇祯进行了厚葬,并一直将其陵墓(思陵)加以修缮和维护,并时常进行祭祀等活动。
清朝对崇祯的评价基本较为客观。《明史》里使用了“惜乎大势已倾,积习难挽”“岂非气数使然哉”这样的语句,一定程度上有帮崇祯推卸亡国责任之意。康熙皇帝多次拜谒明孝陵,并称赞崇祯“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这种评价既肯定了崇祯个人,也有笼络汉族士人的考量。
明朝流亡皇族在南方建立“南明”政权后,南明弘光帝为表彰王承恩的忠诚,追谥他为“忠愍”。
王承恩忠君殉国的精神也被清朝赞赏。清朝皇帝赐地六十亩为王承恩建祠,清朝顺治帝、康熙帝继续为他立碑颂德,对王承恩的忠诚也表示敬重,还将他安葬在皇家禁地——明十三陵崇祯的思陵旁,让他得以永远陪伴故主。
如今,王承恩墓依然静静地矗立在思陵旁,成为这段历史的见证。
可见从古至今,无论是敌对双方,都对忠诚的人心怀敬意。
————
“成了…真成了!”
此刻的崇祯,内心五味杂陈。他停在一棵老槐树下,手按着粗糙的树皮,指节发白。
轻声叹道:“十年!哪怕五年!朕就能调回关宁军,扑灭闯献!天不亡我大明啊!”
无论此刻崇祯的内心有多复杂,但是,喜悦却是占据更多的。
当然,这喜悦也被另一股情绪狠狠摁了下去——羞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盼着议和的?隐隐有了念头,但不敢说,更不能说。满朝文武谁提“和”字,谁就是秦桧。
最后是陈新甲扛了这口锅。
崇祯悲哀的承认,是自己私下授意兵部尚书陈新甲,让他设法与清军接触探探口风。陈新甲办事谨慎,连议和书信都用了只有君臣二人能懂的暗语。可偏偏有一封密函误夹进普通塘报里,被抄传了出去——这下炸了锅。
言官们群起攻之,骂声震天。崇祯被逼到了墙角,为了保全自己“绝不妥协”的帝仪,最后,只能把陈新甲推出去斩了。
“朕杀了他……”崇祯闭上眼,树皮的碎屑扎进掌心,“朕成了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个……不,第二个正式议和的皇帝了吧?英宗时有过,但那是被迫。朕这算什么?”
他想起自己曾在朝堂上慷慨激昂:“议和者,斩!”
如今呢?
“朕终究…还是走了议和这条路。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朱由检…愧对江山!”
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冷,是那股自我厌恶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
“满朝蛀虫!戏精!”他突然低吼出声,惊飞了树梢一只夜鸟,“若非你们逼朕,何须演这一出?!一个个满嘴的忠君爱国,真要上阵,全他妈是缩头乌龟!可恨!可杀!”
“平日里弹劾这个、攻讦那个,党争不休,有谁真替朕分忧?!”
回到乾清宫西暖阁,崇祯屏退了所有宫女,只留王承恩在旁伺候。
烛火跳得让人心烦。案台上的奏折堆得像小山——咱们这位崇祯皇帝,确实是大明历代皇帝里加班最多的,恐怕也是最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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