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青州血沸(1/2)
已进10月初,深秋的齐鲁大地,目之所见,满目疮痍,已被饥荒和战乱啃噬得只剩骨架。
官道两旁,饿殍枕藉,僵卧的尸身与奄奄一息的乞儿,瘫卧的老人,衣衫褴褛、面色枯槁的逃难灾民,交织成一幅人间地狱图。任风遥纵马而过,浓烈的尸臭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他肺叶生疼。
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个人的武勇,在这乱世浩劫面前,何等渺小!
便在此刻,地平线上,青州巨城的轮廓赫然压来。城墙高阔如黑龙匍匐,堞垛森严,睥睨着这片疮痍的土地。这座控扼山东咽喉的千年雄镇,在明末的乱世中,如同一个病态的巨人,一边是富可敌国的财富堆积,一边是底层百姓的血肉供养。“山东第一府”的繁华,是建立在流民白骨之上的海市蜃楼。
城门口,守卒的眼神混浊而倨傲,盘剥着每一个进城的流民,盘查间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威压。任风遥缴纳了远超常例的铜钱,才得以牵马入城。
踏入城门,喧嚣热浪扑面而来,仿佛穿越了两个世界。青石街道宽阔如砥,可容四驾并行。两侧店铺林立,酒楼旗幡招展,绸庄银楼光鲜夺目,粮行、茶肆、客栈鳞次栉比,软轿与骏马穿梭如织,富家子弟的喧笑与商贩的叫卖混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声浪。眼目所见,端的是齐鲁大地上难得的繁华之地。
然而,就在这朱门酒肉之旁,墙角檐下,蜷缩着更多面黄肌瘦的流民,眼神空洞,如同即将熄灭的残烛。巡城兵丁按刀疾行,皮鞭不时抽向挡路的乞丐,维持着这脆弱而残酷的“秩序”。
正行走间,忽闻前方马蹄踏响,人群惊避。只见一辆金漆宝盖的马车在街心横冲直撞,视旁人如无物;车前数名豪奴挥鞭开路,厉声呵斥:“通判府车驾,闲人退散!”车旁十余家丁按刀随行,目光凶悍,连巡城官兵也侧目避让。
“是高天豪!那活阎王又出来了!”有人低声咒骂。
“是高天豪……高通判的独子!”
这青州府通判,乃是知府佐贰官,位居正六品,掌刑名、缉捕、粮饷等实务,权势熏天。车内之人,正是其独子,名叫高天豪。
任风遥冷眼旁观,眼见又是一方恶少。
任风遥正侧身观望中,却见人群中,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拉着幼女,竟踉跄着扑到了马车前!
“高天豪!你夺我家田产,杀我丈夫!青天大老爷,你开开眼啊!”妇人的哭嚎撕心裂肺,幼女吓得哇哇大哭。
车夫急拉住缰绳,大声呵斥。
旁观众人似乎认得这妇人,纷纷摇头低语:“唉,这疯婆子又来了……”
车帘纹丝不动。
如狼似虎的家丁已冲上前,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瞬间便将母女打得口鼻窜血,蜷缩在地。口中骂道:“晦气的东西!惊扰了我家公子雅兴,找死不成!”
孩子嘶哑的哭叫,妇人抱孩子痛哭,绝望之声闻者心酸。
任风遥浑身血液直冲头顶,额角青筋暴起。
他强压杀意,向身旁一位老者询问。老者颤声告知:那高家要扩建园子,这妇人丈夫因不肯贱卖祖田,被高衙内活活打得吐血!因为没钱继续医治,没几日便去了。这妇人不甘,带着孩子去府衙喊冤,反被说成扰乱公堂。十六岁的大儿子当场就被衙役打断了腿,抓进大牢,至今生死不明……
“这世道,哪还有王法!哪还有天理啊!” 老者的叹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在诺大的青州府居然也会有这样没有天理的事!看这满街的繁华,之下却尽是世间污浊!
任风遥的指节已捏得发白,眼中寒芒如实质般凝聚。杀意,已如满弓之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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