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潜龙伏渊（2/2）

却见房中已有一人安坐等候。此人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温润而通透，身着宝蓝色暗纹杭绸直裰，手持一柄紫竹折扇，通身上下并无过多饰物，却自有一股沉稳内敛、不容小觑的气度。

见众人入内，他立即起身，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任风遥身上，拱手笑道：“想必这位便是名动青州的任大人了。在下久闻大人威名，今日得见，方知何为‘英雄出少年’。大人器宇轩昂，风姿卓绝，更难得是这般年轻便已身居要职，执掌一方机宜，实在令人敬佩，恭喜大人高升！”

赵文琦笑着上前引荐：“风遥兄弟，这位可是了不得的贵客。乃是天下药行魁首，‘济世堂’东家沈青囊先生座下，首席大掌柜——苏合香苏先生。苏大掌柜听闻你手中‘神药’之奇效，特地从济南府赶来拜会。”

苏掌柜听得赵知州竟叫任风遥“兄弟”，内心暗暗震惊。

任风遥在此次抗疫中，早有耳闻，这“济世堂”乃是横跨南北的药业巨擘，生意遍及十三省，传闻与宫中太医局乃至各地藩府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东家沈青囊更是商界传奇，手段通天，沉稳莫测。此番派来心腹大掌柜，其对“来福灵”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众人落座，衙役奉上清茶。任风遥心中暗忖，正欲寻一可靠渠道将药物规模化，这最大的渠道商便主动上门，倒是省去了不少功夫。

寒暄几句后，苏合香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锦盒，小心取出一粒任风遥提供过的“正气丹”，与一剂针剂。

“任大人，恕苏某直言。此药……在抗击“疙瘩瘟”病患中，效验惊世骇俗，已非‘奇药’二字可容，实乃苏某生平仅见之‘神药’。”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任风遥，“苏某受东家沈青囊先生所托，冒昧一问：此神物，究竟从何而来？”

此类问题已被问过多次，任风遥早习以为常。他抬眼，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语气淡然，道：“苏掌柜，此乃家传秘制。”

苏合香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他深知这背后定然有惊天秘密，但对方既不愿深谈，他亦不再追问，这是顶尖商贾的默契与分寸。他立刻转换话题，问出核心：“第二问，大人对此神药之将来，有何打算？”

“寻一可靠之合作者。”任风遥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掌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将此药送至天下需者之手。我一人之力有限，须得寻一既有济世担当，亦有通贯南北手段之伙伴。”

苏合香闻言，抚掌轻赞：“大人快人快语，果决利落，与我家东家脾性相合。不瞒大人，我‘济世堂’立世百五十年，北至辽东，南抵两广，沿运河三十六座大埠，皆设分号。宫中御药房三成采买，亦出自我家。非是苏某夸口，大人要找的‘可靠’与‘手段’，遍观天下，无出我‘济世堂’之右者。”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显分量：“东家有言，愿与大人共襄盛举。大人出此‘神药’，我‘济世堂’出通天下之渠道、百年信誉、以及……足以应对任何官面风雨的根基。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任风遥手指轻叩桌面，沉吟片刻，反问道：“如何合作？”

“分润。”苏合香吐出两个字，给出标准方案，“大人以议定之底价供货于我，销售所获之利，我七，大人三。此乃行规，亦是长远稳固之道。”

任风遥缓缓摇了摇头，苏掌柜心里一紧。

“琐碎账目，非我所愿啊。”

任风遥的思考越过了眼前的商业算计，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日前刚刚编撰完成的《仙家医药录》，递到苏掌柜桌前。

苏掌柜不解，捧起观读。不过一盏茶时分，面色激动。

见书中所载，就拿“来福灵”（庆大霉素）来说，可不单单是治鼠疫（疙瘩瘟）的。对付当下正泛滥的伤寒（指发热性流行病）、痢疾（脓血痢）、霍乱（吐泻霍乱）、疔疮走黄（败血症）、小便淋沥\/肾痈（严重尿路感染）等等，皆有奇效。

见苏掌柜激动相望，任风遥轻轻一笑：“欲验证疗效，简单的很，寻些病人试试就知。”

“至于分润……”任风遥摇头，继续道：“我无暇纠缠于锱铢必较。至于市场定价和销售利润，更非我关心之事。”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眼下青州百废待兴，北疆战事吃紧，处处皆需真金白银。”

任风遥略作停顿：“我提一个思路苏掌柜考虑下。我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独家底价，你的利润，我一文不取。但有一个条件——”

在苏合香惊愕的目光中，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抛出真正的条件：“——我要五万两现银，作为预付款，三日内，送至青州。”

苏合香心中巨震！暗忖自己行走商场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谈判之人——不争眼前小利，只图大局速成，其魄力与所图，远超寻常商贾对利润的执着。

这让他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锦衣卫镇抚使，其心胸格局，绝非困于琐碎事务之辈，而是志在更为宏大的棋盘。

想到此，他不敢怠慢，当即起身，整理衣冠，对着任风遥长揖到地，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重：

“大人气魄，苏某拜服！此事，苏某代东家应下了！五万两白银，三日内，必分文不少，送至大人面前！”

这一刻，苏合香心里明白的很，眼前这位年轻的锦衣卫镇抚使，其志绝不在区区金银。而‘济世堂’，必须牢牢绑上这位“潜龙”的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