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丹心泣血(2/2)

趁着守军被压制的瞬间,身着闪亮棉甲的三旗巴牙喇白甲兵,如同猛虎出闸,沿着前方步兵架设的云梯,迅猛向上攀爬。城上城下,箭矢、滚石、轰鸣与嘶吼,瞬间交织成一片血腥的死亡乐章。

望着城下再次涌来的、躲在楯车后的清军,王维新(监军参议)沉声下令:“先别开铳,等他们靠近…火铳队准备‘三叠阵’,听我号令!”

他身后的老兵则指挥着民夫:“快!把‘夜叉擂’的绞索检查一遍!‘万人敌’的药线都裁好了吗?长短要一致!”

清军的楯车阵进入百步之内,城头依然寂静,只有几支“信香”在哨兵手中默默燃烧,散发出细微的焦糊味。

七十步…五十步!

“放!”

王维新一声令下,架在垛口的“一窝蜂” 瞬间被点燃,数十支火箭拖着尾焰呼啸而出,如同蜂群般砸向清军阵中,虽未精准命中,却顿时引起一片混乱和骚动。

在知府邓藩锡的指挥下,全体守军异常顽强,炮火稍歇,便立刻从藏兵洞中涌出,用佛郎机速射炮、鸟铳、弓箭乃至煮沸的粪水“金汁”进行反击,一次次将攻城的汉军旗和包衣阿哈打退。

“贝勒爷,”一名梅勒额真(副都统) 小心翼翼地上前,“南门方向,艾度礼额真组织的掘子军,又被明军发现了,坑道被他们用夜叉擂(巨大的带刺滚木)和火油给破了…”

“废物!全是废物!”阿巴泰猛地抽出腰刀,一刀劈在身旁的拴马桩上,木屑纷飞。“我八旗劲旅,野战无敌,如今竟被这邓藩锡和一堵墙挡住去路!都是废物!”

他喘着粗气,眼中凶光毕露,对着左右戈什哈(亲兵)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将营中所有‘破城炮’(指大口径将军炮) 、‘鸡笼炮’(一种轻便霰弹炮)全部给本王集中到北门!明日拂晓,给本王轰!不停地轰!直到把城墙给本王撕开!”

他环视麾下诸将,声音冰冷刺骨:“破城之后,本王准你们 ‘屠城三日’!不封刀!不纳降!不从者,杀无赦!本王要用这满城的人头,告诉南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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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北城墙上。

兖州知府邓藩锡扶着一处被“大将军炮”弹削去一角的垛口,官袍上沾满了灰烬与血点。他的身旁,监军参议王维新、推官李昌期、同知谭丝、曾文蔚、通判阎鼎等官员皆在,人人面带疲惫,却目光坚定。

“府尊,”李昌期指着城外正在重新布阵的清军炮兵阵地,声音沙哑,“虏酋阿巴泰这是要拼命了。看架势,明日必是血战。”

邓藩锡点了点头,他望向城内,能看到百姓们正自发地搬运石块、木料上城。他又望向临清的方向,那里驻扎着山东最精锐的刘泽清3万兵马,心中对刘泽清出兵驰援的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熄灭。

他转过身,面对聚集过来的守城军官和乡绅代表,朗声道:“诸位同僚,诸位义士!虏酋阿巴泰,已下屠城之令!”

人群一阵骚动,恐惧的情绪开始蔓延。

邓藩锡猛地提高声调,压过不安的议论:“是的,他要不分老幼,屠尽我满城生灵!我们现在害怕,有用吗?跪地求饶,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他停顿了一下,让绝望的事实刺入每个人的心中,然后话锋一转,充满了决绝的力量:“不能!既然横竖是死,为何不死得壮烈?!吾辈读圣贤书,受国恩禄,忠义二字,重于泰山! 身后便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退一步,他们便死无葬身之地!”

他“铮”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城下:“本府邓藩锡,在此对天立誓,与兖州城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诸君可愿随我,杀身成仁,以报国恩?!”

“愿随府尊!杀身成仁,以报国恩!”王维新、李昌期、谭丝、曾文蔚、阎鼎等官员率先响应,声嘶力竭。

“愿随府尊!”守军和壮丁的呼喊汇成一股悲壮的洪流,压过了城外的风声。

邓藩锡知道,明日将是最后的审判。他看了一眼身旁这些注定要与他一同载入史册的同僚,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城墙在清军炮火的余响中微微颤抖,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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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以上所提所有守城将士,皆为历史真实人物,城破后全部殉国!其中,知府邓藩锡城破被俘,拒不降敌,在城头被清军肢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