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仓廪实而“苦恼”（2/2）

任风遥轻轻摇头，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历史迷雾的冰凉，“不仅仅是朝廷，黑牛，是这世道，从根子上……烂透了。”

赵知州见跟随仅仅数人，知是心腹近卫，放下些许顾忌，感慨万千：“从嘉靖时严嵩家米烂陈仓，到万历时福王府积粮可支二十年，再到眼前这衡王府……朱门之奢靡，何时改过？底层之血泪，何时干过？”

任风遥无言以对。眼见上层穷奢极欲，底层易子而食，这王朝的病，怕是已入了膏肓。

见众人迟迟不切入正题，性急的黑牛再也忍不住，插嘴道：“大帅，那……那这些粮食，到底咋处置？难道还得归还衡王府不成？”

任风遥回头瞪了黑牛一眼，嘴角撇出一丝意味深长的促狭笑意，对赵知州和陈千户悠然叹道：

“唉，可惜啊可惜！我等虽浴血夺下此库，终究是来迟了一步。库中存粮，十之七八，想必都已遭胡虏劫掠焚毁，可惜了啊！”

众人听得一向严谨冷静的任风遥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番“鬼话”，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掩嘴，肩膀耸动，发出压抑不住的偷笑。

赵知州与陈千户相视一眼，先是愕然，随即脸上也控制不住地绽开大大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任风遥一句话，道出了现场所有人的心声。此刻，看着这前所未见的庞大粮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如同过年般的狂喜。

待众人情绪稍平，任风遥收敛笑意，转向赵、陈二人，将话题引回正事：

“说到后续安排，正有两件事，需劳烦二位兄长相助。”

“任兄弟但说无妨！”陈千户拍着胸脯，“我等之间，何须一个‘请’字！”

“其一，是这衡王府粮库内，尚有两千余具清军尸首，需尽快运至深山妥善掩埋，以免滋生疫病，祸及百姓。其二，便是这库中‘剩余’之粮，需尽快、且掩人耳目地转运出去，如何行事，还需二位兄长一同参详。”

赵知州与陈千户闻言，脸上却露出些许诧异与迟疑。赵知州轻咳一声，试探着问道：“风遥兄弟……关于这些首级，你……不知该如何处置么？”

“首级？”任风遥不明其意。

陈千户见状，便详细解释道：“任公子有所不知。按朝廷旧制，斩获真鞑首级是有赏格的。万历朝时，一颗真鞑首级可赏银五十两，天启时降至三十两。”

任风遥与二虎出身人民军队，还真不知明末会有这些道道。

其实明王朝从成立之初，就长期实行按斩获敌人首级论功行赏的“首功制”。对于不同的敌人，赏格也不同。在万历中后期，随着辽东女真（清军前身）的威胁加剧，擒斩“东夷”的赏格也一度提高到与“北虏”相同的每颗首级50两白银。嘉靖年间，一颗倭寇的首级也曾一度赏银50两。

见任风遥一派茫然，却是不知，赵知州叹了口气，接话道：

“只是……如今朝廷用度匮乏，国库空虚，赏格已明令降至十两。且就连这十两，也常遭拖欠克扣，或以宝钞、空头官衔抵数。话说回来，即便如此，这两千颗首级，理论上一万五千两白银还是能争取的。”

见任风遥沉默不语，赵知州误会其意，又宽慰道：

“风遥兄弟立此不世之功，于公于私，这些赏银都该当领取。即便层层盘剥，到手不过十之五六，也是一笔巨款，正可用于招兵买马，抚恤伤亡，壮大实力。”

任风遥失笑摇头，看向二人，问出了一个他们从未想过的问题：

“若按此制，那么，青石关下，尚有遗弃的两万四五千颗首级。朝廷……拿得出近三十万两白银来赏吗？”

赵知州与陈千户面面相觑，顿时语塞，却是无法回答。实在是大明朝廷几十年未有如此之大胜了，这，圣上若闻此讯，真不知是该仰天狂笑，还是该……痛哭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