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捷报如风,人心如潮(2/2)

“总戎!万万不可啊!”

陈震大急,也顾不得尊卑,抢着道:“这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任风遥任大人,亲自率领沂水县的弟兄们打下来的!我等是奉任大人与赵知府之命,前来清理战场!”

“锦衣卫?!”

这三个字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浇在刘泽清炽热的贪念之上。他脸上的狂怒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惊悸与犹疑。

一个锦衣卫高官,为何会亲自率领一县兵马出现在前线?他一孤家寡人,怎么可能打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歼灭战?

再有,这到嘴的肥肉难道要吐出去?!

刘泽清混迹官场多年,刹那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他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着整个山东镇的利益集团,而皇上和朝廷最怕的就是边军大规模哗变!锦衣卫在千军万马面前,与自己这样一位实权总兵公开冲突,把宫廷政治的暗斗,摆上军事前线明牌,他任风遥敢承担这个责任吗?!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狂怒稍敛,死死盯着陈千户,声音阴沉了下来,带着浓重的威胁意味:

“锦衣卫?任风遥?哼,你说便是么?可有兵部文书?可有监军手令?无凭无据,就想拿走这数万首级的战功?老子看你是想冒功想疯了吧?!”

面对刘泽清的刁难和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陈震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深吸一口气,将姿态放到极低,但话语却寸步不让:

“总戎息怒!末将人微言轻,岂敢虚言?”

他再次抱拳,腰弯得更深,

“末将只是……只是奉命行事,如实向总戎禀明情况。任大人离去时严令,此间一应虏尸、旗仗、甲械,皆乃呈交圣御的证物,关系重大,命我等务必看管清楚,详造册籍。若有差池,末将……末将这项上人头不保,恐还要牵连上官啊!”陈震无奈虚拟了一段任风遥的交代。

刘泽清最恨的就是这种“拿皇上来压我”的态度。崇祯曾派一名太监前往刘泽清营中宣旨,仅仅因为这名太监在言语上稍有冒犯,刘泽清竟“命左右杖之”,当众将皇帝的代表活活打死。

“放你娘的屁!”

刘泽清破口大骂,马鞭几乎要戳到陈震脸上:“少拿皇上和锦衣卫来吓唬老子!老子为国杀贼的时候,那姓任的还不知在哪个娘胎里!你的证物那?老子砍下的鞑子头就是最好的证物!儿郎们,继续收拾!我看今天谁敢拦!”

陈震到底是血性汉子,见自己已将姿态放到尘埃里,换来的仍是上官如此蛮横无理的羞辱,一股混杂着绝望的怒火直冲顶门。他猛地挺直了腰杆,脸上最后一丝谦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刚硬。他迎着刘泽清的马鞭,目光如炬,声如寒铁:

“刘总戎!末将再说最后一次——此间一草一木,一尸一甲,皆乃任大人呈送御前的证物!您今日纵兵强抢,便是劫夺皇杠!陈震职责所在,身可死,职不可废!我看谁敢再动?!”

对于一个连钦差太监都敢杖杀的人,杀一个五品千户需要犹豫吗?!刘泽清被这番掷地有声的顶撞彻底激怒,脸上狰狞扭曲,狂吼道: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拦老子财路!给我杀!”

麾下如狼似虎的边军顿时呼啸着扑上。双方人马立刻混战在一起。因山谷内尸骸遍地,沟壑纵横,双方几乎都是步战。刘泽清的边军久经战阵,凶悍异常,陈震麾下的“安民团练”成军不足一月,虽凭着一口血气奋勇抵抗,却依旧节节败退,不断有人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陈震眼见部下伤亡骤增,心如刀割,知道再拼下去唯有全军覆没一途。他格开劈来的一刀,嘶声怒吼,声音带着悲愤与不甘:“撤!全体都有,退出去!快!”

刘泽清见陈震想走,杀心更炽,竟亲自跃下战马,夺过一柄长刀,直奔陈震而来!

“小辈,留下狗头!”

他势大力沉的一刀劈下,陈震奋力架住,却因臂上已经带伤,剧痛之下动作稍滞,被刘泽清顺势一刀狠狠斩在左臂之上!

“呃啊——!”

陈震痛呼一声,鲜血瞬间浸透战袄,深可见骨!

万幸战场环境极度混乱,尸骸与弹坑成了最好的障碍。陈震借着剧痛带来的清醒,一个踉跄滚入一个巨大的弹坑之中。刘泽清欲追,却被几名拼死护主的青州兵拼力挡住去路。他挥刀砍翻一人,再看时,只见陈震的身影在尸堆与坑洼间几个起伏,已隐入混乱退去的人群中。

刘泽清恨恨地啐了一口,眼见主要碍事者已重伤遁走,而满谷的财富显然比追杀残敌更有吸引力,他便不再追击,转身厉声催促部下:

“别管那些丧家之犬了!快!都给老子搬!一颗首级也别给他们留下!”

陈震忍着钻心的剧痛,在部下的搀扶下,终于退出山谷。他回头望去,来时的两千弟兄,折损了三四百,剩下的几乎个个带伤。他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白骨隐现的左臂,知道事已不可为,一股巨大的无奈与悲凉涌上心头。

“走……回青州……”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一行人相互搀扶,悲愤东返。行不及十余里,正遇上率青州乡勇赶来的赵知府。赵文琦一见陈震如此惨状,再听闻刘泽清竟如此跋扈凶残,气得浑身发抖,捶胸顿足:

“国贼!国贼啊!如此无法无天,这大明还有王法吗?!”

骂归骂,他一个文官,面对刘泽清的虎狼之师,也是无可奈何。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一面安排人手紧急为陈震及众伤兵救治,一面咬着牙,派出两路快马:

“一路,速去沂水县,另一路,去济南,找到任大人,将此地详情,一字不漏,火速禀报!”

“奶奶滴,老子豁出去了,非得参他一本!就算扳不倒他,也要让朝廷诸公知道,这山东的天,黑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