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忠义大戏(2/2)

“那么,谁愿为朕挂帅,出关征虏,克复辽东?”

“……”

一瞬间,整个皇极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方才那些慷慨激昂的面孔,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将自己藏在同僚的身影之后;有人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花;有人喉结滚动,额角迅速渗出细密汗珠。

小样,真当这里是好莱坞了?!

崇祯将一切尽收眼底,已慢慢悟出“兵法”精髓的他,不急,也不催,只是“诚恳”期待的望向那些慷慨激昂的“战士”,耐心地等待着。

“陛下……”

首辅陈演已看出崇祯今非昔比,不仅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连“套路”都开始熟能生巧:看看,多么熟悉的感觉,这不就是上回赏赐任风遥那个路数的翻版吗?!

他硬着头皮出列,也不敢看皇帝的眼睛,躬身道:“……督师之人,干系重大,需……需文武兼备,老成持重之辈。臣以为,或可于地方督抚中遴选……”

“陈卿所言极是。”崇祯“和蔼”地点点头,“那么,依卿之见,选谁合适?是陕西剿寇的孙传庭,还是湖广囤防的左良玉,或是江北四镇?朝中诸卿,谁当得起这‘文武兼备,老成持重’之誉?”

陈演冷汗直流,不住拿眼讨饶——老大,你是影帝,我不争了。

崇祯满足地挺起了身子。目光又扫向刚才叫得最响的几人,“方才力主死战的几位爱卿,尔等忠义之心,天日可表,可愿为朕分忧,亲临战阵否?”

“噗通!”

被点名的光时亨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臣……臣一介书生,实……实不知兵啊陛下!”

他声音带着哭腔,方才的“刚烈”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陛下!”

都给事中张缙彦一看也没谁了,只得战战兢兢出列,“非是臣等不愿效死,实乃……实乃兵饷、器械,无一足备!库银空虚,士卒饥疲,此时若浪战,恐……恐非万全之策……”

“哦?”崇祯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弧,“方才众卿言道,即便赤手空拳,亦要扬我天朝国威。如今,却又要与朕谈‘万全之策’?”

正话反话都让你们说了!崇祯恨得直咬牙。

他不再看那些筛糠般的臣子,目光投向殿外惨淡的天空,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与嘲弄:

“说战的是你们,不能战的也是你们。”

“言和,便是秦桧;主战,却要万全。”

“朕,倒想问问,”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积郁了十七年的愤懑与无力,“这大明的江山,这朕的朝廷,究竟该如何是好?!”

死寂。

比刚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大臣深埋着头,无人敢应。那堵用言语堆砌的“气节长城”,在“责任”二字的轻触下,轰然倒塌,只剩一地狼藉的私心与怯懦。

现实的冰冷,终于浇灭了“政治正确”的虚火。没有必胜的把握,没有充足的粮饷,更没有愿意承担身败名裂、战败族诛风险的傻子。主战是喊给别人听的忠义牌坊,一旦需要自己用身家性命去砌,所有人都现了原形。

崇祯看着这满殿匍匐的脊背,心中一片悲凉。他得到了预料中的结果,也彻底坚定了他的判断。

良久,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阵风,却吹散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传旨,”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难得的镇定,“着礼部、兵部,会同内阁,详议与虏……议和条款。”

“拟个章程,再来见朕。”

“退朝。”

这一刻,历史的讽刺达到了顶峰:不是他们选择了议和,而是除了议和,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而这“无路可走”的绝境,正是由他们每一个人共同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