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大明,已死(1/2)
任风遥见李嵩额角渗出冷汗,心知已触及其要害。他语气平静:“你且实言,这其中,可有你的分润?”
李嵩强压下心中惊涛,却仍固执地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再度追问:
“尊驾究竟何人?若是奉旨办案,便请出示驾帖或密旨!”
他试图用程序正义筑起最后的防护。
任风遥默然不语,眼神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惋惜与悲哀:李邦华何等清正,却连自己麾下的都察院都无法涤清。这大明的腐朽,早已非一人一吏之过,而是彻骨的沉疴。
任风遥的沉默, 却让李嵩生出了误会。
他调整了下情绪,换了口风,试探道:“尊驾是受锦衣卫哪位大人差遣?是沈同知?高佥事?孙镇抚?……或是,骆指挥使当面?”
他一连报出数个可能的锦衣卫实权人物,目光紧锁任风遥,试图从细微反应中捕捉端倪。
任风遥未料到他主动抛出这么多名号,不由一怔,索性抿唇不言,且看他如何继续。
李嵩见对方神色难辨,底细莫测,把心一横,声音转冷:
“尊驾既不愿表露来历,那也无妨,便请就此离去吧,勿再干扰本官巡漕公务!”
言罢,袖口微动,一锭沉甸甸的官银无声落在案上。他语气刻意放缓:“些许茶资,给弟兄们辛苦钱。”
任风遥看着那锭白银,又看向李嵩那张风宪清誉的面孔,心中暗叹不已——真是应了后世的那句话,这么浓眉大眼的人,居然也叛变了革命。
他缓缓起身,手指按在那几本暗账之上,压抑着灼烧的心绪:
“仅仅查了一个临清钞关,还未算漕运、河道、税课等等账目,也仅查了三月之间,五品以上涉事者便七人,六品以下十九人,胥吏、漕棍、仓役之流,计四十余人悉数在案!”
他的指尖划过标注的红痕:“其它税银截流,漕粮盗卖,工款侵吞……笔笔确凿,桩桩清晰!李御史,你代天子巡狩,为朝廷耳目,这些人、这些事——你,是准备视而不见吗?”
任风遥怅然若失,无限困惑迷茫:
“告诉我,为何?为何从地方胥吏到京师堂官,成批成队,皆堕为蛀虫?大明俸禄虽薄,难道薄到普天之下,已无一人愿做清官了吗?”
转身盯着李嵩的眼睛,又道:“如果继续查下去,怕是也会出现你的名字吧?”
李嵩静静听着,脸上没有惊骇,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羞愧。他低头看了看账册,又抬眼望向任风遥,眼中唯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近乎麻木的漠然。
彻底放弃掩饰(或者说,放弃挣扎)的李嵩,此刻反而挺直了脊梁,显露出几分文人最后的倔强。
他毫无惧色地迎上任风遥的目光,诘问道:“尊驾究竟何人?何以藏头露尾,不敢以真容示人?”
此时,任风遥目睹漕运第一站便牵扯出如此庞大的基数,最初的震惊早化为了满腔无趣,彻查之心早已冰凉。
他此刻的心境,竟与李嵩的情绪产生了奇异地共鸣——同样的疲惫与茫然。
面对李嵩决绝的目光,他不再多言。抬手间,发色恢复如雪,随即将面上精巧的人皮面具缓缓揭下。
李嵩只见眼前之人面容陡然变幻,露出一张剑眉星目、俊朗却染满风霜的面庞。最为夺目的是那一头银白长发,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困惑。
“任……任大人?!”
李嵩惊骇中起身,踉跄倒退数步,撞得椅脚与石板摩擦出刺耳锐响。他嘴唇颤抖,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实在是任风遥的外貌“辨识度”太高了。
任风遥的外貌特征——“银发如雪,剑眉星目”,早已随其赫赫战功与惊世举措传遍朝野。加之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独特气度,天下间绝难找出第二人。
李嵩脸色惨白,脑中一片轰鸣。
任风遥。锦衣卫都指挥同知(从三品),钦差提督山东军务,靖虏伯。阵斩东虏三万、慑服刘泽清八万旧部、强推山东土改、安置流民百万……这一连串令人眩晕的头衔与事迹,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虽为“代天巡狩”的巡按御史,但这只是都察院外派的常规差遣。而任风遥的“钦差提督山东军务”,是皇帝特授、专事专办的特任皇差,持敕书代天子执掌一方军务,权柄之重,远非他的常规巡察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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