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威压衡府(2/2)
“王爷客气。”任风遥拱手还礼,神色平和,“下官职责所在,俗务缠身,直至今日才得来拜会,王爷海涵。”
“佥事言重了。此番青州大疫,全赖佥事神药与雷霆手段,方能转危为安,保全无数生灵,小王亦是钦佩不已。”朱由棷说着场面话,心下猜测着所来目的。
“皆是陛下洪福,亦是分内之事。我辈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保境安民。”任风遥一句话将功劳推至皇帝名下。
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王爷,如今疫情虽缓,粮荒又至。城中米价已飙升至八两、十两一石,百姓持金难购粟,恐生大变。下官此来,是恳请王爷为青州数十万生灵计,开王府粮仓,平价放粮,以安民心,稳定大局。”
朱由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他心中飞快盘算,王府粮仓确实堆满了陈粮新谷,但那是他衡王府的私产,更是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让他按所谓的“平价”出售,简直是割他的肉。
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这个……任佥事有所不知,王府开销甚大,仆从如云,加之今年庄子上收成也不甚好,这存粮……唉,也是捉襟见肘啊。
任风遥内心清楚的很,在明末这种天下大乱、漕运中断的时节,粮食就是比金银更硬的硬通货,王府只会拼命囤积,绝不会只满足于刚好够吃。
任风遥冷静地打断他,直接戳破:
“王爷,下官入城时,望见王府北仓、西仓廒座连绵,仅以北仓规模论,储粟便不下二十万石(约2400万斤)。下官只求两百万斤(约一万六千石),不及王爷存粮之九牛一毛。以此微末之数,即可安青州民心,稳陛下圣心,王爷何乐而不为?”
朱由棷眼珠转动,道:“若按市价,八两一石,本王或可勉强筹措一些……”
任风遥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目光锐利地看向朱由棷,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王爷,下官在来时路上,接到北镇抚司的通报。如今辽东、中原战事吃紧,朝廷国库空虚,九边军饷拖欠已久,便是京畿之地,也时有缺粮之虞。”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王爷您坐拥青州,府库充盈,粮米堆积如山,却在此民生倒悬、朝廷艰难之际,奇货囤居,待价而沽,惹得民怨沸腾,此事若传入京师,让那些御史言官,或是司礼监诸位公公,传入陛下耳中,不知陛下会如何看待王爷这片‘忠君爱国’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富丽堂皇的殿宇,继续加码:“再者,下官奉命整顿地方,近来也查到些趣事。譬如王府名下的一些田庄,似乎……侵夺了不少军屯民地吧?还有,王府的几位属官,与城外某些‘私盐’往来,似乎也过于密切了些。王爷,您说,这些事若是深究起来……”
朱由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任风遥的话,句句都戳在他的死穴上。“窥伺民心”、“囤积居奇”、“侵占军屯”、“结交私盐”……任何一条被坐实,以崇祯皇帝那多疑严苛的性子,都足以让他这衡王之位摇摇欲坠,甚至招来杀身之祸!锦衣卫的密折,是可以直达天听的!
他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任风遥手段如此狠辣,情报如此精准;怒的是对方竟敢如此威胁一位亲王。但他更怕,怕那个坐在北京紫禁城里的皇帝叔叔。
“你……任佥事,你……”
朱由棷嘴唇哆嗦着,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在椅子里,半响后,颓然道:“罢了,罢了……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青州百姓……本王,本王便开仓,按……按平价售粮便是!”
接下来的讨价还价,朱由棷已全无底气。最终,双方计较半天,衡王府同意以每石一两二钱的“高价”(远低于市价,但略高于太平年间官定平价,算是给王府留了层遮羞布),向市场投放两百万斤粮食。
这批粮食总值约一万六千两白银。这些粮食对衡王府来说确是九牛一毛,但投入市场,得以暂时平抑恐慌性抢购,稳定物价,为海运粮食的到来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看着任风遥离去时有些刺眼的白色背影,朱由棷擦着冷汗,心中充满了屈辱和后怕。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位年轻的锦衣卫佥事,已成为青州地面上真正说一不二的人物,连他这位亲王,也不得不在其锋芒面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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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明朝藩王的经济来源核心是“王庄”,即皇帝赏赐和他们自己兼并的庞大田产。
明朝时候,一个亲王每年仅“岁禄”就高达万石(约120万斤粮食。经过上百年的积累,衡王府在青州乃至山东拥有的田庄、土地是天文数字。
明史记载,嘉靖年间,景王在湖广就有田产数万顷(百万亩级别)。明末的福王府(万历皇帝爱子)在洛阳被李自成攻破后,起义军仅从其府中抄没粮食就高达数万石(折合数百万斤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