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幽緑之眼（2/2）

议定之后，阿巴泰又详细布置了营防。内部，安排精锐巴牙喇巡营查哨，防止炸营；外部，放出数十队精骑游弋，作为暗哨夜不收，警惕任何方向的异动。

夜色渐浓，营中篝火噼啪作响，除了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战马的响鼻，旷野陷入一片沉寂。大多数清军士卒裹着毛毡，蜷缩在篝火旁沉沉睡去。但许多人即使在梦中，身体也会不时惊颤，仿佛那黑袍“鬼影”和“天鬼”的嗡嗡怪响，已深深烙入他们的灵魂。

大明的这个冬夜，格外漫长而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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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如钩，寒星点点。

任风遥率领的150人队伍在丘陵与枯草间无声穿行。这些新募的兵士，军事本领尚显生疏，但体能底子确如二虎所言，出奇地好，即便是连续多日的急行军，也能保持步调——在这明末乱世，能挣扎存活下来的青壮，无一不是被苦难淬炼过的筋骨。

不及子时（约夜晚11点），前队一名尖兵如狸猫般折返，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与紧张：“大帅，追上了！鞑子的大营，就在前面坡地之下！”

任风遥举手后摆，身后流动的人影瞬间定格，伏低了一片。他与雷万钧伏低身子，借着一丛丛枯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上坡顶，在最后几步放缓呼吸，如捕猎前的豹子，缓缓探出头去。

坡下，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但见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地上，清军的营盘岂止是“连绵”，它简直像一座突然从大地上生长出来的、庞大而狰狞的城池。粗粗目测，营地南北绵延恐超四里，东西亦接近两里，占据了整片河谷平地，并蔓延至两侧的山麓缓坡。这是一座超过三万余人，并拥有五万匹辅兵马、驮马及战马的超大营盘的规模。

营中，数百处篝火星星点点，如同散布在黑暗画布上的猩红斑耀，无数帐篷构成肃杀轮廓。帐篷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依旗色、部队划分区域，诸申营帐与蒙古皮帐泾渭分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侧翼那一片巨大的、用简易绳索围出的黑暗区域，其中并无帐篷，只有无数攒动的、在幽暗月光下反射出微光的脊背轮廓——那是庞大的马群。即便相隔如此之远，夜风也会偶尔将那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战马响鼻、喷息和刨蹄声送到坡上，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由数万牲畜汇聚而成的温热腥臊气息，提醒着坡上众人，下方蛰伏着何等可怕的机动力量。

借着火光，可见营地布局森严。外围是以偏厢车、楯车首尾相连构成的简易屏障；营内通道纵横，各色帐篷从主帅的大毡帐到普通兵卒的小皮帐，井然有序。

巡营的巴牙喇锐兵五人一组，披甲持锐，在各帐区间穿梭往复，盔甲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光。更远处，距大营约一箭之地外，隐约可见三骑一组的夜不收，如同幽灵般在外围交叉游弋，人马皆融于夜色，只能凭借其缓慢移动的轮廓和偶尔传来的轻微马蹄刨地声才能辨识。

任风遥轻轻摘下an\/pvs-31双筒夜视望远镜。幽绿色的视野中，营盘的细节纤毫毕现：栅栏、壕沟、旌旗的式样……

他的镜筒缓缓移动，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扫过营盘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营地偏西侧定格。那里守卫格外森严，堆叠如山的油布覆盖的辎重堆垛，与旁边由数百辆运粮大车首尾相连围成的、宛如小型城寨的粮车阵赫然在目。粮车圈内，麻袋与草料堆积如山，旁边甚至有专门清理出的防火隔带，显示出清军管理的严谨。

终于，他的目光在营地偏西侧定格。那里旌旗形制有所不同，守卫明显更为严密，且帐篷分布稀疏，空地上堆满了如山般的、用油布覆盖的硕大堆垛，轮廓方正——正是辎重所在。更关键的是，辎重区旁侧，密密麻麻停放着数百辆运粮大车，车辆围成的圈子内，同样是堆叠如丘的麻袋与囤积的草料。

“大帅，您这……这是啥子仙家法宝？”身旁，雷万钧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压低嗓子问道，眼睛死死盯着那造型奇特的望远镜。

任风遥嘴角微勾，随手将望远镜递了过去。雷万钧学着样子凑到眼前，只一眼，便浑身一震，险些惊呼出声！他猛地放下望远镜，使劲揉了揉眼睛，又赶紧再次举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额滴娘咧……这，这夜里咋跟白昼似的……连鞑子营里挂的马鞍子都瞧得清！大帅，您真是……”他手抖得厉害，眼神中的狂热已无以复加。

任风遥并不答话，手中如同变戏法般，又多了一个通体哑黑、结构精巧的物事——却是一架“黑蜂”系列微型侦察无人机。在又一次压抑的低呼中，他将其轻轻置于掌心，随即在配套的控制器屏幕上快速点按。无人机旋翼发出几不可闻的微弱嗡鸣，悄然升空，如一粒尘埃融入了夜色，径直朝清军大营飘去。

控制器屏幕上，红外热成像画面将营地转化为光怪陆离的能量图：帐篷内酣睡的人形、篝火旁的身影、明哨的光斑、辎重车下几乎与黑暗一体但逃不过热感侦测的暗哨。画面甚至捕捉到马群区域，那是一片无比庞大、由无数温热生命体汇聚成的巨大光晕，蔚为壮观。一队专门的哨兵在马群外围巡逻，防止惊马。几个起夜的身影也在屏幕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热源轨迹。

任风遥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控制器那方寸屏幕上。

情报已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