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内第55天(1/2)

冰敷的毛巾已经不凉了,额头上残留的水渍带来一点微弱的湿意。苏砚清眼皮动了动,像是从很沉的梦里挣扎出来,慢慢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的,天花板的白光灯刺得她又闭了闭。

喉咙依旧干涩发痛,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清晰的异物感,但之前那种席卷全身、仿佛要将骨骼都融化的滚烫高热,似乎退去了不少,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黏在皮肤上的虚汗和挥之不去的沉重乏力。

她微微偏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打盹的队医。似乎是被她细微的动作惊动,队医立刻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到苏砚清醒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醒了?感觉怎么样?”队医连忙凑近,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又觉得不妥,转而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电子体温计,“来,再量一下。”

苏砚清顺从地将体温计夹在腋下,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又清醒了几分。她尝试着动了动身体,酸软的四肢传来一阵抗议,但她还是用手肘撑着床铺,想要坐起来。

“哎,慢点慢点。”队医连忙扶住她的肩膀和后背,帮她调整姿势,在背后垫了个枕头,“烧还没退呢,不再多躺会儿?”

苏砚清摇摇头,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她靠在枕头上,轻轻喘了口气,目光却下意识地在床头柜上逡巡。手机……比赛……

队医看出她的意图,叹了口气,还是转身把放在不远处充电的手机拿了过来,递给她:“知道你惦记着。刚充了点电,省着点用。”

指尖触碰到熟悉的手机外壳,苏砚清几乎是立刻按亮了屏幕。时间是晚上八点多。比赛……应该已经进行到团队赛阶段了吧?擂台赛……结果如何?心跳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别的什么,又有些快了起来。她手指有些发软,几次才成功解锁,迅速点开了直播平台的应用。

画面加载出来,熟悉的职业联赛演播厅界面,下方是激昂的背景音乐和观众席模糊的喧嚣声。镜头正对准着解说席,潘林和李艺博的面孔清晰可见,他们的表情带着比赛进行中的专注和一丝残留的激动。

画面一切,转到了团队赛的地图载入界面——一片色调暗沉、建筑高耸林立、充满了金属与管道结构的废弃工厂内部。地图名称:锈蚀车间。这是一张结构复杂、视野受阻、极利于小规模遭遇战和战术穿插的地图。

屏幕一侧的积分牌上,赫然显示着:擂台赛,蓝雨 3 : 1 霸图。

苏砚清盯着那个“3:1”,瞳孔微微放大,胸口那块从醒来就隐隐压着的石头,仿佛被这简单的数字轻轻挪开了一些,让她得以喘息。赢了?而且是大比分优势?她目光急切地扫过屏幕,试图寻找更多信息,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了。

团队赛尚未正式开始,双方选手的角色正在出生点等待。蓝雨这边的阵容一目了然:索克萨尔、夜雨声烦、枪林弹雨、灵魂语者、涛落沙明,流云在第六人的区域等待。标准的五人主力阵容,只是少了她和她的砚书。

喻文州没有冒险让她这个病号上场,这个决定理智而正确,苏砚清明白。但看着那个空出来的、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心里还是难免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有庆幸不用拖累团队,也有一丝未能并肩作战的遗憾。

“哎呀,你醒得正是时候,团队赛刚要开始。”队医见她盯着手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你是没看到刚才擂台赛有多精彩!简直了!黄少他……黄少他今天神了!”

队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话不多,负责又细心,此刻却因为激动而脸颊微微泛红,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第一个上场,打宋奇英,那叫一个凶!跟平时完全两个样,压着打,垃圾话刷得飞起,看得我……我都替那孩子捏把汗!”队医比划着,仿佛自己就在场上,“结果当然是赢了,不过他自己消耗也不小。然后霸图上了白言飞,那个元素法师,一上来就是火力全开,跟不要钱似的乱扔技能……”

苏砚清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团队赛即将开始的倒计时,耳朵却捕捉着队医的每一个字。当听到黄少天面对白言飞的暴力压制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即使知道结果,心还是跟着提了起来。

“……黄少真是……太能扛了!”队医的语气充满了敬佩,“就在那种狂轰滥炸下面,他硬是找到了机会,一个剑定天下加幻影无形剑,反打!漂亮!直接把白言飞带走了!完成了一挑二!那时候他自己就剩百分之十的血了!”

一挑二……百分之十的血量……苏砚清的呼吸微微一滞。她能想象那场景的凶险与艰难。黄少天的实力她从不怀疑,但以那样的状态完成一挑二,需要怎样的专注、意志和……决心?

队医说得越发投入,手舞足蹈:“这还没完呢!霸图守擂的是张佳乐!张佳乐啊!满状态上来的,你猜怎么着?他就用那百分之十的血,跟张佳乐周旋,那个走位,那个微操……简直是神了!最后,硬是磨掉了张佳乐百分之十的血!才倒下!”

队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是没看到,他下台的时候,手都在抖,但那个眼神……啧,我看了那么多比赛,很少看到有选手有那种眼神。后来小卢上场,也是受了影响,打得那叫一个猛,直接把张佳乐给拼掉了!三比一大优势!我看了这么多年比赛,今天这场……实在是太热血沸腾了。”

苏砚清听着队医滔滔不绝、绘声绘色的描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那些画面:黄少天在键盘上翻飞的手指,他紧盯着屏幕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完成击杀后可能短暂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笑容,他面对张佳乐时那份绝不退让的执拗,他耗尽最后一丝血量倒下时,眼中那份或许无人能懂却坚不可摧的光芒……

她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从比赛画面本身,移到了团队赛阵容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名字和角色上。夜雨声烦。角色静静站立在锈蚀车间的某个角落,等待着团队赛开始的指令。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因为发烧而残留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朦胧。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名字,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队医激昂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关于“神了”、“热血沸腾”等形容。

他……是为了赢下比赛。是为了填补她缺席带来的空缺。是因为答应了要“连她的份一起赢下来”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按捺。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节奏,似乎与屏幕另一端、那个角色背后可能同样疲惫却依旧专注的选手的心跳,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共振。脸颊似乎更烫了,不知道是高烧未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听着。队医夸赞的话语渐渐变得有些遥远,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她的全部心神,似乎都被那个小小的、代表着夜雨声烦的角色图标,以及它背后那个真实存在的人所占据。

团队赛开始的倒计时归零。双方角色在锈蚀车间复杂的地形中开始移动。索克萨尔的指令开始出现在蓝雨的团队频道,夜雨声烦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潜入厂房的阴影之中。

苏砚清的呼吸,随着比赛的推进,时而微微屏住,时而缓缓吐出。她的目光追随着夜雨声烦每一次鬼魅般的移动,每一次精准的突袭,每一次与队友的默契配合。她在看比赛,分析着战局,评估着战术执行。但她的视线,又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屏幕和像素构成的角色,落在了那个在另一个空间里,正全神贯注、为了共同目标而奋力拼搏的人身上。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身体依旧沉重乏力。但此刻,握着手机,看着那场没有自己参与却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战斗,苏砚清觉得,似乎连喉咙的干痛,都变得可以忍受了一些。

窗外,g市的冬夜深沉,寒风依旧。而宿舍内,只有手机屏幕闪烁的光,和女孩专注凝望的侧影。

锈蚀车间的地图在手机屏幕上铺展开来,灰暗的金属色调,错综复杂的传送带、管道和废弃机械堆砌出迷宫般的结构。光线从高耸的、布满锈迹的玻璃天窗斜射下来,又被密集的钢铁骨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满是油污和尘埃的地面上投下片片光怪陆离的阴影。空气仿佛都因为这张地图而凝滞,带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苏砚清靠坐在床头,身上搭着被子,双手捧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依旧带着病态潮红的脸上,那双因为发烧而略显湿润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小小的画面。额头上退烧贴的边缘微微翘起,她也无暇顾及。

比赛已经开始。

蓝雨五人如滴水入海,甫一进入地图便迅速散开,消失在厂房的复杂结构之中。喻文州的索克萨尔选择了一处能够俯瞰部分主干道、又有大量管道遮蔽的高台作为初始支点。郑轩的枪林弹雨和宋晓的涛落沙明一左一右,卡住了两条重要的侧翼通道。徐景熙的灵魂语者则谨慎地游弋在相对安全的中间区域,确保治疗覆盖。而夜雨声烦……那道剑客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幽灵,几个闪烁便没入了最深处、最黑暗的管道迷宫,从直播的主画面上彻底消失。

霸图的阵容同样极具压迫感:韩文清的大漠孤烟、张新杰的石不转、张佳乐的百花缭乱、秦牧云的操作零下九度,以及白言飞的罗塔。他们选择了相对稳健的推进阵型,以大漠孤烟为箭头,石不转为枢纽,开始沿着一条相对宽阔的主干道,向地图中心区域压迫过来。

比赛初期是沉闷而紧张的相互试探与视野争夺。偶尔有技能的光效在某个角落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寂静,只留下观众席上压抑的呼吸和导播飞快切换的镜头。

苏砚清的心跳,随着这沉默的压迫而渐渐加速。喉咙的干痛似乎被忽略了,身体残留的酸软无力也被高度集中的精神暂时驱散。她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昏暗的厂房之中,能感受到铁锈的气息,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和队友频道里可能响起的、简洁的指令。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小地图上代表队友的蓝色光点,尤其是那个独自深入敌后的、属于夜雨声烦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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