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1/2)

《复杂系统下的军事决策与权限边界》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被程微意(kestrel)放在了床头最顺手的位置。书页间密密麻麻的批注和贴着的彩色索引标签,记录着她连日来的研读与思考。陆沉再次以他精准而沉默的方式,在她对协同作战的规则边界产生困惑时,递来了钥匙。这本书不仅解答了她关于权限和越界的疑问,更系统地为她梳理了在庞大军事体系中,个体如何在不失能动性的前提下,成为高效协同节点的理论框架。

然而,“蜂巢”的训练从不允许学员长时间沉溺于理论。知识的消化必须在实践中完成淬火。就在程微意初步理顺了脑中关于“规则”与“能动”的脉络时,新一轮更具现实残酷性的训练科目,如同冰冷的钢铁闸门,轰然落下——战场紧急医疗救护与生存韧性。

训练场转移到了基地附属的野战医疗训练中心。这里的空气不再是模拟战场的硝烟味或数据机房的臭氧味,而是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息和一种属于创伤与生命的沉重感。教官也换成了几位来自军区总医院、拥有丰富战场救护经验的军医官,他们的神情严肃,眼神中带着见惯生死的平静与对生命的极致尊重。

“在特种作战环境里,你们每个人,都可能是队友唯一的生机。”主讲教官是一位姓秦的副主任医师,肩章上是两杠三星的上校军衔,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远程支援可能被阻断,后方医疗可能无法及时抵达。能否在黄金时间内进行正确的战场急救,直接决定了伤员的生死,也决定了任务能否继续。”

训练从最基础的生命体征判断、止血、包扎、固定开始,但强度和拟真度远超普通军训。他们使用的不是模型,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动物组织模拟创伤,温热的触感和逼真的视觉效果,冲击着每一个学员的感官。按压止血时仿佛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清理伤口时需要面对血肉模糊的细节。

程微意最初感到强烈的不适。她习惯于分析数据、制定战术、精准射击,面对这种直接作用于生命体的、充满不确定性和无力感的救治场景,她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看着同伴(即使是模拟)在自己手下因“操作不当”而“生命指标”急剧下滑,那种挫败感和心理压力,比在“熔炉”被“击毙”要沉重得多。

在一次模拟“腹部开放性损伤伴大出血”的救护考核中,她负责主导。伤员的“血液”通过隐藏在模拟器下的管道汩汩涌出,温热粘稠,迅速染红了她的手套和作训服前襟。她按照规程按压止血点,寻找血管钳,但“伤员”的生命监测仪发出的刺耳警报声和不断下跌的血压数值,让她手下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慌乱。

“止血带!快!”旁边的张浩(回春)急声提醒,他作为小队医疗兵,在这方面显然更为熟练。

程微意手忙脚乱地寻找止血带,却因为紧张,几次都没能正确套上。“伤员”的“生命值”在持续下降。

“kestrel!冷静!”秦教官的声音如同冷水浇头,“你的慌乱,是在加速他的死亡!深呼吸,看清楚,再动手!”

程微意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刺耳的警报和满目的鲜红,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操作步骤上。她重新固定止血带的位置,用力旋紧,涌出的“血液”终于减缓。但她知道,因为她的迟疑,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最终,这名“伤员”虽然被勉强从死亡线上拉回,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在后续模拟中被判定为失去战斗能力。

考核结束,程微意看着自己依旧沾满“血迹”的双手,脸色有些苍白。那种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觉得很难受?”秦教官走到她身边,语气平和了许多。

程微意点了点头,没有掩饰:“是,教官。感觉……比面对敌人更难。”

“因为敌人你可以消灭,而伤员,你需要挽救。”秦教官看着训练场上其他仍在忙碌的学员,缓缓道,“这就是战场另一面的真实。它要求你在极度混乱和压力下,依然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精准。这不仅是对技术的考验,更是对心理承受极限的挑战。记住这种感觉,克服它,你才能真正无所畏惧。”

程微意默默咀嚼着这番话。无所畏惧,不仅是对敌的勇猛,更是面对生死考验时,内心深处的镇定与担当。

接下来的训练,她投入了加倍的努力。她利用一切休息时间,反复练习各种救护技巧,对着解剖图谱记忆血管和神经走向,甚至在脑海中模拟各种极端伤情的处理流程。她开始主动向张浩请教,学习他作为医疗兵的经验和快速判断伤情的方法。

转变在潜移默化中发生。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稳,判断越来越准,面对模拟伤员的惨状,眼神也由最初的波动逐渐变得沉静而专注。她开始理解,这种救治能力,同样是“刃”的一部分,是守护战友、维系战斗力的重要锋刃。

数日后,训练升级为综合实战救援演练。模拟场景设定在一次敌后破袭任务中,小队遭遇伏击,出现多名“伤员”,需要在敌方追击下,完成初步救治并安全转移。

“刃”小队被投送至一片模拟城市废墟的区域。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浓烟滚滚。很快,通讯频道里传来呼救:“磐石中弹!重复,磐石左胸疑似中弹!生命体征不稳!”

队长齐恒(磐石)“倒下”,小队瞬间失去了指挥核心。

“kestrel,你距离最近!先去查看磐石情况!其他人火力掩护,建立防线!”副队长接替指挥,迅速下令。

程微意心中一紧,立刻压低身形,借助断壁残垣的掩护,冲向齐恒倒下的位置。靠近后,她看到齐恒躺在地上,左胸作战服上的传感器显示着代表危重伤的红色指示灯,模拟血液从弹孔位置不断渗出,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是张力性气胸!程微意瞬间做出判断。这是战场常见的致命伤,必须立即进行胸腔穿刺减压!

她迅速跪倒在齐恒身边,一边用身体替他阻挡可能飞来的流弹(模拟),一边飞快地打开随身医疗包,取出穿刺针。耳边是呼啸的模拟子弹声和队友还击的呐喊,浓烟呛得她直流眼泪,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磐石,坚持住!”她低声说了一句,手下动作毫不停滞。定位、消毒、穿刺……一系列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练习了千百遍。当穿刺针成功刺入肋间,发出轻微的“嗤”声,排出胸腔内多余气体后,齐恒急促的呼吸明显缓和了一些,生命监测仪上急剧下跌的指标也暂时稳住了。

“气胸缓解!需要立即后送!”程微意快速汇报,同时和张浩一起,将齐恒转移到临时找到的担架上。

然而,转移路线被敌方火力封锁。小队陷入苦战,带着伤员,行动更是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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