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无标题(1/2)
简报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陆沉留下的那片冰冷而复杂的气息隔绝开来。程微意(kestrel)拄着拐杖,站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脸颊上的热意迟迟未退。那壶水……他亲口承认了!虽然他用的是“基地配发”这样官方说辞,但他刻意提起,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他看到了她的发现,甚至默许了她的探究?
这个认知让程微意心乱如麻。那个向来以规则和冷酷示人的总教官,为何独独对她展露出这些难以解释的“例外”?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还是因为她在选拔和训练中表现出的某种特质?抑或是……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原因?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陆沉给了她新的任务——分析峡谷演练数据,撰写战术报告。这是她挽回积分、也是证明自己“并非蛮干”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程微意暂时脱离了高强度的体能和战术训练,被安排进了基地的技术分析中心。这里与外面汗水泥泞的训练场仿佛是两个世界。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流动着无尽的数据流,空气中弥漫着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和一种冰冷的、属于电子设备的味道。
她的工作台位于角落,配备了高性能的计算机和多个显示器。她的任务,是调用峡谷演练中所有小队的行动轨迹、通讯记录、武器使用数据、甚至包括部分队员的实时生理指标(匿名化处理),进行深度挖掘和分析,最终形成一份关于小队在极端环境下战术决策与执行效能的评估报告。
这工作枯燥而繁重,需要极强的耐心、逻辑分析能力和对军事战术的深刻理解。但对于程微意来说,这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也是一个窥探“蜂巢”训练理念和陆沉思维方式的独特窗口。
她很快沉浸其中。白天,她拄着拐杖,准时出现在技术中心,对着海量数据一坐就是数小时。夜晚,她在宿舍里查阅各种战术理论,反复推演当时的场景。脚伤限制了她的身体活动,却让她的思维变得更加专注和敏锐。
她首先将重点放在了menhir小队,也就是她自己所在的小队。她调取了从进入峡谷到最终被陆沉救援的全部数据。看着屏幕上代表他们小队的光点在复杂地形中艰难移动,看着遭遇伏击时数据的剧烈波动,看着自己攀爬灌木丛时那异常的心率和血压曲线……一切仿佛重演。
她开始冷静地、以第三方的视角审视当时的每一个决策。石磊(menhir)选择东侧山脊路线的利弊,自己提出攀爬方案的冒险与必要,遭遇伏击后的应对得失……她不再带有个人情绪,而是纯粹从数据和战术逻辑出发进行分析。
她发现,陆沉的批评并非全无道理。攀爬灌木丛确实是当时情境下最具突破性的选择,但由她这个脚伤最重的人执行首攀,从风险控制角度看,确实存在极大隐患。如果当时藤蔓彻底断裂,或者她在顶部暴露后无法有效侦察,后果不堪设想。
“保全自己,就是保全团队。”陆沉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她开始慢慢咀嚼这句话的深意。在真正的战场上,一个冒进的、可能导致自身重伤或死亡的决策,即使短期内带来了战术优势,从长远看,对团队的损害可能是致命的。一个经验丰富、能力突出的队员,其价值远高于一次局部的战术成功。
这个认知让她对陆沉的严苛有了新的理解。他的冷酷,或许并非针对她个人,而是源于一种对“最优解”近乎偏执的追求,以及对未来战场残酷性的清醒认知。
在分析其他小队数据时,她也发现了许多值得深思的细节。有的小队过于依赖火力强攻,在复杂地形下损耗巨大;有的小队指挥层级模糊,关键时刻陷入混乱;有的小队则因为成员间信任不足,在压力下协作崩盘……
她将自己的分析和思考,一点点融入到报告之中。不仅仅是描述现象,更试图挖掘背后的原因,并提出改进建议。她引用了大量的数据作为支撑,图表、曲线、对比分析……报告逐渐变得厚实而有分量。
这几天,她偶尔会在基地的通道里遇见陆沉。他依旧是那副行色匆匆、冷峻淡漠的样子。有时他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有时则直接无视,仿佛她不存在。但程微意却能感觉到,他那看似不经意的目光,偶尔会在她依旧微跛的脚上,或者她夹在腋下的厚厚的资料文件夹上,停留那么短暂的一瞬。
没有言语交流,但这种无声的“关注”,却让程微意更加确信,他一直在留意她的进展。
这天下午,程微意正在技术中心埋头苦干,试图对一个异常数据波动进行溯源分析,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哟,kestrel,这么用功?看来陆老大给的‘特殊照顾’很有效果嘛。”
程微意回头,看到赵远航正笑嘻嘻地靠在她的工作台旁。他是基地的技术负责人之一,也是陆沉的发小,性格跳脱,与陆沉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赵教官。”程微意站起身,礼貌地问好。她对赵远航印象不坏,至少他比陆沉看起来“好相处”得多。
“坐,坐,别客气。”赵远航摆摆手,目光扫过她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挑了挑眉,“可以啊,这数据分析做得有模有样,比某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强多了。”
程微意知道他意有所指,没有接话。
赵远航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压低了些声音:“我说,丫头,你跟老陆……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程微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赵教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还装?”赵远航嘿嘿一笑,“峡谷那晚,他可是破了天荒了。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为哪个学员这么‘冲动’过。亲自下场捞人,还用车给你当盾牌?啧啧,这待遇……”
程微意的脸颊微微发热,强自镇定道:“陆教官只是不想看到学员无谓牺牲。”
“得了吧。”赵远航嗤笑一声,“‘蜂巢’的规则他比谁都清楚,无谓牺牲?在这里,淘汰就是淘汰,他什么时候心软过?”他凑近了些,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私下里给你开小灶了?比如……塞点小零食,递瓶水什么的?”
程微意的心猛地一跳,那个金属扁壶的画面瞬间浮现。她垂下眼眸,掩饰住眼中的波澜,语气平淡:“赵教官说笑了,陆教官一向公正严明。”
赵远航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最终耸了耸肩:“行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丫头,听哥一句劝,老陆那个人,心里装着的事太多,冰层厚得很。你想凿开,可得做好被冻伤的准备。”
他的话带着几分玩笑,却又似乎藏着某种认真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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