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2/2）

他站在观察台的门口，似乎刚结束一场通讯，指尖还夹着一个处于休眠状态的加密通讯器。夜风从他身后吹入，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动了他额前几缕不羁的黑发。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无声对视。

程微意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失控般地狂跳起来。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白天在简报室里被他那深海般气场压制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距离更近，那压迫感中似乎又掺杂了一些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比白天更加专注，也更加……复杂。那双总是冰封般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暗流涌动，像是在审视，在评估，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掠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最终落在她下意识按住胃部的手上。

程微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想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些。“教官。”她低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带干涩。

陆沉没有回应她的问候。他向前迈了一步，走出了观察台的阴影，完全暴露在走廊的灯光下。距离的拉近，让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他偶尔会抽）和冷冽气息的味道更加清晰。

“不舒服？”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不像平时那般冰冷锋利，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关切的质感？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程微意以为是错觉。

她怔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承认？显得脆弱。否认？在他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又显得可笑。

就在她踌躇的瞬间，陆沉又逼近了半步。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难以化开的疲惫，和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

他抬起手，并非触碰她，而是指向她刚才走来的方向，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莫名少了几分疏离：“医疗室在那边，有值班军医。”

“……谢谢教官，我没事，只是有点累。”程微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垂下眼睫，避开了他那过于具有穿透力的目光。

陆沉默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重量。忽然，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速度快得程微意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微凉体温的手，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的肩膀，替她推开了身后洗漱间的门。

“进去。”他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程微意几乎是本能地听从，向后踉跄了半步，退入了洗漱间内。

而陆沉，在完成这个动作后，便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近乎逾越的靠近和举动从未发生。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化为一句简短的话：

“调整好状态。‘深蓝’不容有失。”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仿佛带着一丝几不可查仓促的步伐，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程微意独自站在空旷的洗漱间里，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剧烈地擂鼓。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冷冽的气息。

她抬手，抚上自己刚才被他靠近时仿佛被无形之力扼住的脖颈，指尖下的脉搏跳得飞快，完全失控。

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那短暂的靠近，那低沉沙哑的询问，那替她推门的动作……这超出了教官对学员的常规关切范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男人对女人的……张力。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陆沉那座万年冰山之下，可能真的隐藏着汹涌的暗流。而这暗流，似乎因为她，而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与慌乱，甚至比面对“深蓝”的未知更加让她无措。

她用冷水用力拍打脸颊，试图驱散脸上的燥热和脑中的混乱。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带来一丝清醒。

不行。不能乱。

“深蓝”在前，任何个人的情绪波动都是危险的。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个男人带来的所有异常波动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镜子里，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无论前路是莫测的深海，还是那座冰山之下更复杂的暗流，她都必须稳住心神，握紧手中的舵。

调整好状态。不容有失。

她对着镜子，无声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转身，走出了洗漱间，步伐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只是那失控的脉搏，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彻底平复。而某些悄然滋生的东西，一旦破土，便再难轻易扼杀。这深蓝序章开启的时刻，似乎也预示着，某些关系，即将步入未知而汹涌的新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