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1/2）

十五秒。

在平常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在此刻却如同在刀锋上奔跑，短暂而致命。程微意（kestrel）将身体机能催谷到极致，脚下湿滑的苔藓和裸露的树根成为必须瞬间判断并逾越的障碍，耳边是自身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轰鸣，与远处王虎（雷公）制造的、渐渐平息的“混乱”余音交织。

陈默（幽影）如同真正的影子，紧贴在她侧翼，动作迅捷而无声，为他扫清前方可能的视觉死角。张浩（回春）则紧随其后，警惕着后方与侧翼。

三人的身影在低矮的灌木和扭曲的树木间极速穿梭，利用每一个凹陷、每一块岩石作为短暂的掩体。程微意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覆盖这片区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探测压力，确实出现了明显的缺口和迟滞。李梦琪（灵犀）的计算精准无误！

十秒！

他们冲出了最危险的开阔地带，贴近了了望塔所在的矮坡下方。

五秒！

程微意甚至能看清塔身钢结构的锈迹和旋转摄像头的连接线。

零秒！

三人如同归巢的倦鸟，猛地扑入塔基下方一片由水泥墩和废弃线缆箱构成的阴影之中，身体紧紧贴附在冰冷潮湿的水泥表面上，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热信号和轮廓。

几乎在他们藏匿好的瞬间，那股被分散的探测压力如同潮水般回涌，再次严密地覆盖了这片区域，甚至比之前更加敏锐，带着一种被惊扰后的警惕，反复扫描。

成功了！有惊无险地渗透到了目标脚下！

程微意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高度紧张后的肾上腺素激增。她靠在冰冷的水泥墩上，大口却无声地调整着呼吸，感受着汗水沿着额角滑落，与之前的海水混合，带来冰凉的触感。

“安全。”陈默低哑的声音传来，他正通过潜望镜式的观察设备，小心地探查塔上的情况。

“固定哨位置未变，但警惕性提高。未发现暗哨。”他快速汇报。

“灵犀，报告传感器状态。”齐恒（磐石）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探测强度恢复，扫描模式变得更加主动……但，他们似乎把主要注意力放在了雷公制造动静的那个方向，正在加大对该区域的扫描密度。”李梦琪的语气带着庆幸。

调虎离山，奏效了。

“干得好。”齐恒赞了一句，随即下令，“kestrel，你们只有最多三十分钟时间。找到接入点，获取监控日志，然后立刻撤离！”

“明白。”

程微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开始仔细观察塔基周围的环境。监控日志的存储设备，可能就在塔内，也可能有外部接入端口。塔身光滑，直接攀爬风险太高，极易被摄像头捕捉。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粗大的、包裹着绝缘材料的线缆上。这些线缆从地下引出，沿着塔身向上延伸，显然是供电和数据传输线路。

“从线缆管道入手。”程微意低声道，指向塔基侧面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带有防水盖板的检修口。盖板上挂着一条看似陈旧实则敏感的感应锁。

“回春，警戒。幽影，帮我盯着摄像头转动周期。”程微意迅速分配任务，同时从多功能工具组里取出那根特制的探针和微型解码器。

张浩持枪隐在阴影边缘，警惕着任何靠近的威胁。陈默则如同石雕般，只有眼珠在微微转动，精准地报出头顶摄像头扫过的节奏：“……左至右，周期八秒，盲区三秒……现在！”

在陈默报出“现在”的瞬间，程微意动了。她的手指稳定得可怕，探针精准地插入感应锁的微小缝隙，解码器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必须在三秒内完成！

两秒半！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感应锁绿灯微闪，盖板松脱。

“打开！”程微意低喝，陈默立刻协助她无声地掀开沉重的防水盖板，露出下方错综复杂、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线缆管道。

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管道内部空间狭小，仅容一人勉强蜷缩进入。

“我进去。”程微意毫不犹豫，将体型更娇小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她接过李梦琪远程传输过来的、关于这种制式了望塔可能的线缆布局图，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蜷身钻入了管道之中。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头灯射出的一束昏黄光柱，切割开浓重的黑暗。线缆粗粝冰冷，蹭在作战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间压迫感极强，几乎无法转身。她只能像尺蠖一样，艰难地向前蠕动，同时仔细分辨着不同颜色和标签的线缆。

根据布局图，数据传输线应该是被标记为蓝色的、较细的那一组。她沿着管道向上摸索，灰尘呛得她想要咳嗽，却只能死死忍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管道内的闷热和缺氧让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外面，陈默每隔几秒就低声通报一次摄像头周期，张浩的呼吸声也透过耳麦传来，清晰可闻。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

终于，在管道的一个拐角处，她找到了一个集线盒，上面果然连接着数根蓝色数据线。她迅速取出接口转换器和便携式读取设备，小心翼翼地连接上去。

屏幕亮起，需要权限验证。

这难不倒她。在“数据深井”和哥哥给的资料里，她接触过类似的后门程序。手指在微型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行行代码流淌而过，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爆破。

控制中心内，陆沉站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墙前，上面分割着数十个不同视角的监控画面和数据流。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代表“刃”小队行动区域的那几个画面上。

当看到程微意果断放弃预设登陆点，冒险穿越礁石区时，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当看到她精准判断暗礁，引导小队脱险时，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光。

当看到她提出声东击西、利用传感器盲区渗透的方案时，他紧抿的唇角似乎松弛了那么一瞬。

而现在，看着代表程微意生命体征和位置的光点，静止在那个狭小的检修管道内，看着旁边分屏幕上显示的、她正试图破解权限的数据流，陆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股冰冷的、属于掌控者的气息，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赵远航站在他旁边，摸着下巴，啧啧两声：“老陆，这丫头可以啊，临场应变和胆子都够肥。你这‘深蓝’的开门杀，看来是没难住他们。”

陆沉默默地看着屏幕，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落在了那个正在黑暗中与代码搏斗的、倔强而专注的身影上。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蜷缩在肮狭窄的空间里，额头带汗，眼神却一定亮得惊人，全神贯注地攻克着眼前的障碍。就像之前在图书馆，在训练场，在每一次他以为她可能到达极限的时候，她总能爆发出更坚韧的力量。

这种韧性，这种在压力下反而愈发璀璨的光芒，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权限破解成功！”管道内，程微意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访问许可”提示，心中一阵激动。她立刻开始下载最近的监控日志数据。

数据传输的进度条缓慢移动。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