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2/2）

就在她即将踏上直升机舷梯的那一刻，陆沉似乎结束了通讯，转过头，目光终于无可避免地与她撞上。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喧嚣的气流和忙碌的人群，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评估，有属于教官的冷静，但在那冰层的最深处，程微意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未能完全敛去的余烬——那是担忧过后残留的痕迹，是怒气平复后的暗涌，是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尚未完全厘清的、超越了职责的情感。

程微意的心跳再次失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什么，比如这到底是不是考核的一部分，比如他为什么会亲自来，比如他刚才……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能问出口。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陆沉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沉甸甸的，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被牢牢地封锁在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

几秒钟后，他几不可查地移开了视线，对着驾驶舱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直升机的引擎轰鸣声陡然加大，旋翼加速旋转。

程微意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此刻他站在废墟与硝烟中的身影，牢牢刻印在脑海里，然后毅然转身，登上了直升机。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景象，也隔绝了那道让她心绪不宁的目光。

机舱内气氛沉闷。齐恒躺在担架上，处于半昏迷状态。王虎、张浩、李梦琪、陈默都沉默着，脸上带着疲惫、后怕和未解的困惑。程微意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上眼，感受着直升机爬升时的失重感。

手腕上，那被紧握过的触感依旧清晰。陆沉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

这一次的“深蓝”经历，远远超出了训练的范畴。它混杂了真实的危险、失控的局势、以及……陆沉那前所未有的、近乎失控的反应。

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深蓝”计划是否会继续，不知道回到“蜂巢”后将面对怎样的复盘和询问，更不知道，她和陆沉之间，那层一直以来看似坚固的教官与学员的壁垒，在经过今日之后，是否还能够恢复如初。

他就像一座突然活跃起来的冰山，投下的不再是冰冷的阴影，而是夹杂着灼热岩浆的、令人畏惧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复杂存在。

直升机朝着“蜂巢”的方向疾驰，窗外的天空渐渐染上暮色。程微意睁开眼，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熟悉的基地轮廓。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的亢奋与混乱却让她毫无睡意。

她知道，琉璃岛上的战斗或许已经结束，但由此引发的余波，才刚刚开始荡漾。而她与陆沉之间，那道因染血的坚守和失控的触碰而悄然改变的界限，已经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一道沉默而深刻的界碑。

未来的路，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迷雾重重，却也……更加引人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