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2/2)
程微意配合着卸下数据单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视着周围。前哨站很小,除了必要的设施和几名技术人员,再无他人。他没有在这里。
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落。
就在数据回收接近尾声,队员们或坐或靠,抓紧时间休息时,前哨站那扇厚重的合金门被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在瞬间绷紧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逆着外面逐渐西斜的光线,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挺括的作训服,肩章冰冷,面容如同覆盖着永不融化的寒霜。
陆沉。
他来了。不是以“烛龙”那雷霆万钧的姿态,而是以陆教官的身份,出现在这任务结束后的休整点。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每一个队员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程微意身上。那目光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关切,没有赞许,也没有解释,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教官的平静审视。
程微意的心脏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骤然紧缩,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挺直脊背,迎向他的注视。她不能让他看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陆沉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前哨站内清晰可闻。他走到场地中央,停下。
“第一阶段环境适应性测试,结束。”他开口,声音透过空旷的空间传来,冰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你们的表现,数据会说明一切。”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核心装置、关于无人机、关于那声枪响的具体细节,仿佛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预设好的“测试”内容。
“休整六小时。补充能量,处理个人事务。六小时后,在此集合,进行任务复盘与第二阶段简报。”他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朝着前哨站内部一个标有“指挥室”的房间走去。
整个过程,他表现得与以往任何一次任务结束后毫无二致,冷静,疏离,完全符合一个铁血教官的形象。
然而,就在他即将推开指挥室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极其细微的停顿,若非程微意全部的注意力都如同雷达般锁定在他身上,几乎无法察觉。
他没有回头,但程微意却感觉到,那道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似乎穿透了空间,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某种确认后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快得如同错觉。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程微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周围队友们似乎松了口气,开始低声交谈,讨论着刚才的惊险和接下来的安排。但她却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无形的屏障里。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指挥室门,脑海中回响着他平静无波的话语,眼前却不断闪现着悬崖之上那空寂的狙击点,以及他最后那几乎无法捕捉的、细微的停顿。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解释。
但他来了。
在她刚刚经历生死、心神未定的时候,他出现在了这里,以这种看似常规、实则在她心中掀起巨浪的方式。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界限重塑。
他依旧是他,那个冷酷、严谨、不容置疑的陆教官。
但他也不再是那个仅仅立于幕后的掌控者。
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名为规则与职责的界碑,因为那枚来自悬崖的子弹,已经出现了深刻的、无法弥合的裂痕。他没有试图去修补它,反而以一种更加隐晦、更加强势的方式,在那裂痕之上,刻下了独属于他的、带着硝烟与冰冷温度的印记。
程微意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无形目光注视的灼热感。
余烬未冷,界碑已改。
她知道,“惊蛰”远未结束,而她与陆沉之间这场无声的、危险的博弈,也随着那一声枪响,进入了全新的、更加莫测的篇章。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结成一小团白雾,随即消散。
六小时。她需要在这六小时里,整理好所有的混乱与悸动,准备好迎接下一轮,可能更加残酷,也必然更加复杂的挑战。
以及,面对那个已然走下神坛,却变得更加深沉难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