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1/2）

程微意（kestrel）左臂的恢复进度，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蜂巢”基地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层层隐秘的涟漪。那份由陆沉亲自拟定、冰冷精确到苛刻的《特殊状况下体能恢复指导纲要（修订版7.2）》，仿佛一个无声的坐标，不仅指引着她的复健之路，也成为了某些人暗中观测她状态的标尺。

训练场上的那次风波，陆沉以雷霆手段处置了挑衅者，看似维护了纪律，实则在她与他之间，划下了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的界限。他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丝询问，只用行动表明：在这里，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软弱和滞后，连被嘲笑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被无情地剔除。

这种近乎残忍的“公正”，反而彻底点燃了程微意骨子里的倔强。她不再去感受那道时有时无、来自阴影处的注视，也不再为任何异样的目光分神。她将所有的心力，都倾注到了对左臂的“重塑”上。

力量训练区，她额角的汗珠汇聚成线，沿着紧绷的下颌滴落。左臂举起哑铃时，肌肉纤维撕裂的痛感尖锐而清晰，但她眼神专注，呼吸平稳，只在意念中一遍遍描摹着力量流淌、贯通肢体的轨迹。协调性训练场，她反复进行着交叉步、变向跑、低姿匍匐，左臂起初的僵硬和笨拙，在无数次枯燥的重复中，渐渐被一种新的、带着伤后印记的协调所取代。她甚至开始在深夜，独自一人在格斗训练室的软垫上，对着空气，演练最基础的格斗架势，左拳的出击速度、角度、力量，在一次次的空击和沙袋撞击中，艰难地寻找着回归的路径。

齐恒（磐石）和“刃”小队的其他成员，将她的努力看在眼里，担忧藏在心里。他们会在她训练间隙默默递上功能饮料，会在她因过度疲劳而动作变形时，用不经意的语气提醒她注意节奏，却从不敢直接阻拦。因为他们都明白，程微意此刻燃烧的，不仅仅是恢复实力的渴望，更是一种不肯向命运、也不肯向某个特定对象低头的尊严之战。

医疗中心的理疗师成了她这里的常客，每次为她做深度放松和检查时，眉头都会皱紧几分。“微意，我知道你着急，但是韧带的恢复需要时间，过度负荷会适得其反……”

程微意总是安静地听着，然后在下一次训练中，依旧精准地踩在理疗师警告的红线边缘，甚至，偶尔越界。

就在这种高压锅般的复训节奏中，“惊蛰”计划新一阶段的训练任务，毫无预兆地下达了。

“野外综合生存与战术对抗演练。”

作战简报室内，负责此次行动的副教官站在大屏幕前，声音冷硬。屏幕上展示着一片茂密、潮湿、仿佛无边无际的亚热带雨林地形图。

“地点，位于西南边境的七号原始雨林训练区。时间，七十二小时。内容，无补给野外生存，并按指定路线完成穿插渗透，途中会遭遇蓝军部队的拦截与追击。最终目标，抵达位于雨林深处的‘鹰巢’据点，夺取信物。”

副教官的目光扫过底下坐着的、经过前期淘汰后剩余的三十余名学员，其中包括了程微意和“刃”小队的核心成员。

“记住，这不是演习，是无限接近实战的演练。雨林环境复杂，毒虫瘴气，地形险恶，蓝军是经验丰富的特战分队，不会对你们有任何手下留情。受伤、淘汰，甚至更严重的后果，都有可能发生。”

简报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另外，”副教官顿了顿，补充道，“鉴于部分学员尚处于伤后恢复期，指挥部决定，此次演练，允许恢复期学员自愿选择参加。若不参加，本次演练成绩记零分，并计入最终评估。”

“嗡”地一声，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了程微意所在的方向。

零分，计入最终评估。这几乎等同于提前宣告了“惊蛰”计划的出局。但七号雨林的凶险，在场不少人都有所耳闻，对于一个左臂重伤初愈的人来说，进去无异于冒险。

程微意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攥紧了。左臂似乎因为情绪的波动，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感。她能感觉到身边齐恒投来的担忧目光。

选择权，以一种看似仁慈、实则更加残酷的方式，摆在了她的面前。退缩，可以，但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向所有人、尤其是向那个男人证明，她程微意，确实不行了。前进，则要拖着这条尚未完全恢复的手臂，去面对未知的雨林和凶悍的“敌人”，风险难料。

没有太多犹豫，几乎在副教官话音落下的瞬间，程微意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报告！”她清冽的声音在寂静的简报室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学员程微意，申请参加此次演练。”

副教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点了点头，在名单上做了标记。“可以。”

齐恒暗自叹了口气，随即也沉声道：“学员齐恒，申请参加。”

“刃”小队的其他成员纷纷跟上。

简报结束，学员们陆续离开，为即将到来的残酷演练做准备。程微意走在最后，刚走出门口，就听到一个冷淡的声音叫住了她。

“程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