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1/2）

洞穴内的四小时休整，短暂得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换得的半口气。程微意（kestrel）几乎是刚在疲惫与疼痛的浪潮中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浅眠，就被轮换警戒的队友轻轻推醒。身体各处的酸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回涌，尤其是左臂，仿佛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肿胀和僵硬感比入睡前更为强烈。

她咬着牙，借着岩壁缝隙透入的、雨林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再次给自己左臂的肘关节更换了绷带，并偷偷加服了一粒消炎药。动作轻微而迅速，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她的窘迫。然而，当她试图背起那沉甸甸的战术背包时，左臂骤然发力带来的剧痛让她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动作不可避免地滞涩了一下。

一只大手伸过来，无声地帮她托了一下背包底部。是齐恒（磐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背上背包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混合着担忧、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全体都有，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齐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黎明的雨林，被一层乳白色的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空气中饱含的水汽凝结成露珠，挂在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蛛丝上，稍一碰触，便如同下了一场小雨。温度比夜间略有回升，但湿冷的寒意依旧深入骨髓。队伍如同幽灵般再次没入这片无尽的绿色迷宫中。

根据昨夜短暂恢复的gps信号和指北针定位，他们需要横穿一条地图上标注的季节性河流。旱季时，它可能只是条溪流，但此刻正值雨季末期，谁也无法预料它的真实面貌。

前行了约一个多小时，沉闷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水流声隐隐从前方传来，越靠近，声音越大，最终震耳欲聋。拨开最后一道藤蔓屏障，一条浑浊湍急、宽度超过二十米的河流横亘在眼前。黄色的河水裹挟着断枝、泥土，咆哮着向下游冲去，水势汹涌，暗流漩涡随处可见。

“该死！这水量比预想中大得多！”队内的侦察手“毒牙”低声咒骂了一句。

齐恒眉头紧锁，仔细观察着河面和对岸。对岸地势稍高，林木同样茂密，是理想的渗透路线，但如何渡过这条狂暴的河流成了摆在面前的最大难题。

“寻找水流相对平缓、河道较窄的区域，尝试武装泅渡。”齐恒果断下令，“所有人，检查装具防水，武器固定在背包上方，用绳索串联，防止被冲散！”

队伍沿着河岸向上游移动了一段距离，找到一处河道略窄、但水流依旧湍急的地方。河面上偶尔翻滚的漩涡，如同张开的巨口，令人心悸。

“我先下！”齐恒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身后的队员，“确认安全后，你们再依次下水，抓紧绳索！”

“磐石，小心！”程微意忍不住出声。她知道齐恒水性极好，但在这种未知的激流中，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齐恒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踏入冰冷的河水中。强大的水流瞬间冲击着他的身体，他稳住下盘，一步步向对岸挪去。河水很快淹没了他的腰部、胸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程微意紧紧盯着齐恒的身影，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连左臂的疼痛都暂时忘却了。

就在齐恒即将抵达河中心，也是最湍急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砰！”一声清脆的、有别于水流声的枪响划破空气！

是演习用的空包弹，但伴随着枪声，齐恒身上代表被击中的激光感应器猛地亮起了红烟！

“有埋伏！”夜鹰（狙击手）的警告声几乎同时响起。

对岸的丛林深处，至少一个班的蓝军士兵显露出身影，枪口喷吐着火光（模拟弹）。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在此，守株待兔！

“火力掩护！撤回岸上！”齐恒在河中大吼，同时迅速解开了腰间的绳索，以免牵连岸上的队友。他本人则借助水流的冲击，奋力向侧下方游去，试图规避火力。

岸上，“刃”小队瞬间开火还击。密集的枪声（空包弹）在河谷间回荡。程微意迅速卧倒在一块岩石后方，右臂据枪，冷静地朝着对岸闪烁火光的位置进行点射，压制对方火力。左臂因为卧倒时的撞击和持续的紧张，疼痛一波波袭来，但她强行忽略，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瞄准和击发上。

然而，失去了齐恒这个核心指挥和最强火力点，小队在蓝军有准备的伏击下，瞬间陷入被动。蓝军显然训练有素，火力交叉配合默契，死死地将他们压制在河岸边的狭窄区域内。

“毒牙，尝试从左侧迂回！”一名临时接替指挥的队员喊道。

“不行！左侧是悬崖，过不去！”

“右侧水流太急，下不去！”

形势危急！继续僵持，要么被全歼于此，要么被迫跳入激流，生死难料。

程微意的大脑飞速运转，汗水混着河水从额角滑落。对岸蓝军的火力点分布，河流的走向，己方所处的地形……各种信息在她脑中交织。突然，她注意到对岸蓝军阵地的侧后方，有一片地势较为平缓、植被异常茂密的区域，那里的火力似乎相对薄弱。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在她心中成型。

“山猫！火力吸引！夜鹰，找机会干掉他们那个轻机枪手！”程微意透过单兵电台，声音急促却异常清晰地下令，暂时接过了指挥权，“其他人，听我命令，准备强行渡河！”

“kestrel？你……”队友有些迟疑。

“没时间解释了！相信我！”程微意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们的注意力被我们正面吸引，侧后方防御空虚！我们必须赌一把，从他们意想不到的位置强渡，反冲击他们的阵地！”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在激流中强渡，还要面对对岸的枪林弹雨，成功率低得可怜。但眼下，这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机会。

“听kestrel的！”落入下游、暂时脱离战团但随时可能被“判定阵亡”的齐恒的声音也透过时断时续的电台传来，带着一丝喘息，却充满了信任。

“行动！”

随着程微意一声令下，“山猫”和另一名队员集中火力，向对岸蓝军阵地猛烈射击，制造正面强攻的假象。夜鹰抓住机会，一枪（模拟） “击毙”了对方威胁最大的机枪手。

就在蓝军火力被正面吸引的瞬间，程微意猛地从岩石后跃出，低吼道：“跟我来！”

她没有选择之前齐恒尝试的相对平缓区，而是径直冲向了下游一处河道更窄、但水流明显更加汹涌、岸边巨石林立的区域！这里看似更危险，但巨石可以提供短暂的遮蔽，而且正因为危险，蓝军在此处的布防可能最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