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2/2)
轮到她了。她走到岩壁下,抬头望了一眼顶峰,然后伸出右手,牢牢抓住第一个岩点,脚下蹬稳。轮到左臂时,她停顿了一瞬。伤处传来的警告信号无比清晰。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一片决绝。
她没有选择需要大量臂力的抓握点,而是利用身体的柔韧性和核心力量,寻找那些可以用肩膀和身体侧压借力的缝隙和凸起。每一次左臂的接触和轻微发力,都让她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怪异,甚至笨拙,远不如其他人流畅,但她却在以一种极其顽强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动。
岩壁冰冷粗糙,摩擦着她裸露的皮肤和厚厚的绷带。疼痛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意识。有好几次,她因为左臂瞬间的脱力而身体悬空,全靠安全绳和保护员拉住,才没有坠落。下方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
每一次悬空,她都只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再次寻找支点,继续向上。她的嘴唇已经被咬破,鲜血混着汗水流下,在下颌形成一道暗红的痕迹。
雷战站在下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既没有出言催促,也没有再冷嘲热讽,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纤细却无比倔强的身影,在岩壁上艰难地、执着地攀爬,如同暴风雨中死死抓住礁石的藤壶。
当程微意最终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触摸到岩壁顶端的边缘时,她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是被保护员和安全绳合力拉上去的。
躺在冰冷的岩顶,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感知,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弥漫性的钝痛。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如同散架一般。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却在心底慢慢滋生。不是喜悦,不是成就感,而是一种……平静。一种跨越了某种极限后的、近乎虚无的平静。她做到了。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她爬了上来。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被带到了格斗训练场。这是程微意最担心的科目之一。徒手格斗,几乎无法避免左臂的使用。
果然,在进行基础动作练习时,她的左勾拳和左臂格挡动作完全变形,软弱无力,甚至因为疼痛而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躲避。
“停!”雷战的声音响起,他大步走到程微意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的左臂,“怎么回事?你的左手是装饰品吗?还是觉得,敌人会因为你受伤就对你手下留情?”
程微意沉默不语。
“既然左手不能用,那就绑起来!”雷战对旁边的助教打了个手势,“给她把左臂固定在身侧!今天的所有格斗训练,只准用右手和双腿!”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是一愣。将左臂固定,意味着她将失去一半的防御和攻击能力,在格斗中几乎等同于活靶子!
助教迅速拿来绷带,将程微意的左臂牢牢地固定捆绑在身体左侧。
程微意感受着左臂被紧紧束缚带来的窒息感和更清晰的痛楚,以及身体平衡被打破的别扭,心沉到了谷底。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接下来的格斗对抗练习,成了程微意的噩梦。她只能依靠右手格挡、攻击,以及双腿的移动和踢击。面对对手的攻击,她失去了左臂的防护,右侧身体和头部频频被击中。虽然戴着护具,但拳脚落在身上的力道依旧实实在在。她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右半边身体很快就布满了青紫,嘴角也破裂肿胀起来。
狼狈,无比的狼狈。她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在对手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雷战就站在场边,冷漠地看着,没有任何叫停的意思。他的眼神深处,那抹复杂的探究之色越来越浓。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受伤的学员,而是一个在绝对劣势下,依然不肯放弃,依然在寻找一切可能机会反击的战士。即使被击倒无数次,她的眼神始终没有涣散,那里面燃烧的火焰,甚至比昨天更加炽烈。
一天的训练,终于在夜幕降临时结束。当解散的命令下达,程微意几乎是用爬的,才勉强回到宿舍。她右半边身体几乎没有一处不疼,左臂的伤处经过一天的折磨,肿得更加厉害,绷带似乎都要被撑开。精神和肉体,都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林薇帮她打来了冰冷的晚饭,看着她几乎拿不住筷子的右手和惨不忍睹的脸色,沉默地叹了口气。
程微意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艰难地吃着。每一口饭菜都如同嚼蜡。
夜里,左臂的疼痛再次加剧,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反复穿刺。她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牙齿死死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黑暗和痛苦如同无边无际的海洋,几乎要将她吞噬。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黑暗中,她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地回放着雷战今天看她的眼神。那不再是纯粹的恶意和嘲弄,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是审视?是考验?还是……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冰层覆盖的认可?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又一次撑过来了。用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几乎崩断的意志,在这座名为“狼山”的炼狱里,又活过了一天。
意志的壁垒在一次次冲击中变得千疮百孔,却又在废墟中顽强地重建,变得更加坚硬。而冰层之下,某些东西,似乎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无论是她与雷战之间,还是她与自己之间。这场淬炼,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