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1/2)

狼山基地的空气,在选拔进入最后一周时,仿佛被无形的手攥得更紧。一种混合着疲惫、期待与隐隐不安的凝重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学员的心头。淘汰的速率放缓,并非因为仁慈,而是因为能留到现在的,都已是被反复淬炼过的硬铁,寻常的敲打已难以使其断裂。也正因如此,接下来的考验,必将直指核心,更为酷烈。

程微意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变化。身体的疲惫已经累积到一定程度,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呻吟,左臂的伤处虽不再剧痛,却像一枚嵌入骨血的印记,时刻提醒着她的局限与付出的代价。但她的精神,却在连日的高压和那夜图书馆的“充电”后,进入了一种奇异的“钝感”与“敏锐”并存的状态——对纯粹的肉体痛苦变得有些麻木,但对周遭环境、战术细节以及自身状态的感知,却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雷战的身影依旧如同磐石,矗立在训练场的各个角落。他的训斥声少了,但那沉默的注视,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学员,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完工的兵器,检查着最后的瑕疵。程微意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旁人更长一些,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却也隐隐含着一丝……等待?

他在等待什么?等待她最终崩溃?还是等待她展现出某种他期待已久的东西?

答案在倒数第三天揭晓。

清晨,没有预兆的,紧急集合的哨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凄厉频率响彻营区。学员们如同条件反射般弹起,冲向集合点。天色未明,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

雷战站在浓雾中,身影若隐若现,如同索命的无常。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训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过迅速列队的学员,然后下达了一个简单的命令:

“所有人,领取三天份的单兵口粮和基础装备。目标,基地西北方向,‘绝望岭’地域。七十二小时野外综合生存与敌情规避演练。规则只有一条——活着到达指定集结地。途中,会有‘蓝军’分队对你们进行不间断的追踪、围剿。被俘,或超过时限,视为淘汰。现在,出发!”

命令言简意赅,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绝望岭”,光是名字就足以说明一切。那是狼山基地最偏远、地形最复杂、环境最恶劣的一片区域,山脉连绵,丛林密布,沼泽暗藏。七十二小时,不仅要面对严酷的自然环境,还要躲避专业“蓝军”的追捕!这无疑是整个选拔过程中,最接近实战、也最考验综合能力的终极试炼!

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学员们如同离巢的蜂群,迅速领取装备,然后便一头扎进了浓雾弥漫、充满未知的群山之中。

程微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一支装满空包弹的95式自动步枪,少量实弹用于特殊情况示警(严格管控),三天份的压缩干粮,一个水壶,一把军用匕首,一个指北针,一份简易地图,以及一个求救信号弹(使用即视为弃权)。这就是她未来七十二小时的全部依仗。

她的左臂依旧缠着绷带,动作间能感觉到明显的牵拉和不适。她知道,这趟“绝望之旅”,对她而言,将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浓雾成为了最初也是最好的掩护。程微意没有像一些人那样盲目地向目标方向猛冲,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迂回的路线。她利用地形和植被,小心翼翼地移动,尽可能不留下痕迹,耳朵竖起着,捕捉着山林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寂静的山林并非真的寂静。鸟鸣虫嘶,风声掠过树梢,都构成了自然的背景音。程微意需要从中分辨出可能属于“蓝军”的脚步声、装备摩擦声,甚至是呼吸声。

第一天在高度紧张和不断移动中度过。她只休息了两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吃了少许干粮,补充了水分。左臂在攀爬和长途跋涉中持续消耗着她的体力,酸痛感如同附骨之疽。傍晚时分,她找到一处隐蔽的岩缝,作为今晚的栖身之所。不敢生火,只能就着冷水啃着干硬的压缩饼干,山间的夜晚寒意刺骨,单薄的作训服根本无法抵御,她只能蜷缩起来,依靠体温硬抗。

第二天,浓雾散去,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也意味着,“蓝军”的追踪将变得更加容易。果然,上午九点左右,程微意在一处山脊线上,远远看到了山下小溪旁,几名穿着蓝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身影正在搜索前进。

她立刻伏低身体,借助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相反方向撤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高度专注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

然而,“蓝军”的专业程度远超想象。在她转移后不到半小时,她就听到了侧翼传来细微的树枝断裂声和低沉的通讯声。她被咬住了!

没有犹豫,程微意立刻放弃了原定路线,选择向一处更加陡峭、植被更茂密的山谷撤退。那里地形复杂,不利于小组展开追击,但同样,对她的体力和左臂也是巨大的考验。

追逐在山林间展开。程微意如同受惊的麋鹿,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躲避着身后的“猎犬”。她钻过藤蔓缠绕的密林,蹚过冰冷刺骨的溪流,攀爬湿滑的岩石。左臂在一次强行攀爬时,猛地一阵刺痛,让她差点失手滑落,幸好右手死死抓住了一根突出的树根,才稳住身形。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不敢停留,咬着牙继续向前。身后的脚步声和通讯声时远时近,如同跗骨之蛆。体力在飞速消耗,干粮已经所剩无几,水壶也快见了底。精神和肉体都承受着极限的压力。

第二天夜晚,她躲在一个野兽废弃的洞穴里,听着洞外风吹过山林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感受着饥饿、寒冷、疲惫和疼痛的交织侵袭。有那么一瞬间,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掏出那枚求救信号弹,冰冷的触感刺激着她的掌心。只要拉响,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但下一刻,她脑海中闪过了图书馆里那些前辈的身影,闪过了父亲沉稳的目光,闪过了哥哥戏谑却坚定的鼓励,闪过了陆沉冷峻的眉眼,甚至……闪过了雷战那双饿狼般、却似乎隐含期待的眼睛。

不!绝不!

她将信号弹狠狠塞回背包最深处,用颤抖的手拧开水壶,将最后几滴水倒入口中,滋润着干渴得快要冒烟的喉咙。然后,她抱着步枪,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进行短暂的休憩。她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迎接最后的冲刺。

第三天,黎明。程微意被冻醒,身体僵硬得如同冰块。她活动了一下几乎麻木的四肢,检查了一下左臂,绷带已经被汗水、泥水和露水浸透,伤处传来阵阵闷痛。她撕下衣角,重新进行了简单的加固。

走出洞穴,山林被晨雾再次笼罩。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必须在今天抵达集结地。根据地图和指北针的判断,她距离目标还有将近二十公里的直线距离,但这片区域山高林密,实际路程可能要翻倍。

她开始了最后的跋涉。身体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左臂的每一次摆动都带来清晰的痛楚。饥饿感如同火焰灼烧着胃部,干渴让嘴唇开裂。

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计算着每一步的落点,规划着最省力的路线,寻找着一切可能的水源和可食用的野生植物(在“惊蛰”中学到的有限知识此刻派上了用场)。

中午时分,在她艰难地翻过一道山梁时,意外发生了。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赫然出现了三名“蓝军”士兵,他们似乎正在此处设伏拦截!双方距离不足五十米!

程微意心中一惊,立刻卧倒,滚入一旁的灌木丛。但显然,对方也已经发现了她!

“两点钟方向!发现目标!”一名“蓝军”士兵低喝道。

子弹(空包弹)呼啸着射向她藏身的区域,打得枝叶纷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