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2/2）

图书馆里恢复了死寂。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她自己那无法完全平复的、有些过响的心跳声。

她摊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全部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斜后方那个阴影里的存在上。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混合着皂荚和阳光的味道（或许是她心理作用），能感受到那股即使沉默也无比强大的气场，如同无形的界河，将这片区域悄然划分开来。

他就在那里，触手可及，却又远隔天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程微意如坐针毡。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一种新型的、无声的折磨吗？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种诡异的静默压力，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陆沉那边传来了轻微的响动。他合上了那本厚厚的书，站起身。

程微意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垂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书页，眼角的余光却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

他没有向她这边看一眼，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只是将书放回原处，然后迈着惯常的、沉稳而无声的步伐，向着图书馆门口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才骤然消失。程微意猛地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掌心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心中一片茫然。

他来了，他坐了，他走了。全程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个眼神的额外停留。这到底算什么？

然而，当她平复下心情，准备离开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陆沉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鬼使神差地，她站起身，走了过去。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她看向他刚才放回书架的那本书的位置。

那是一本……《军事心理学前沿理论与战场应用（译着）》。

程微意愣住了。他看这个？在她的认知里，陆沉应该是那种更专注于战术、指挥、体能极限领域的纯粹军人。军事心理学……这似乎与他冷硬的外表有些不符。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他是在研究……与士兵创伤、压力应对相关的内容吗？是因为……她的伤？还是她想多了？

她无法确定。但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光，骤然刺破了笼罩在她与他关系上的重重迷雾的一角。或许，他并非她想象中那般，全然是一块没有温度、不懂变通的钢铁。在那冰冷坚硬的外壳之下，可能也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甚至是……与她此刻困境相关的思索。

暗室之中，似乎有微光透入。界河之畔，那道冰冷的身影，仿佛也不再是绝对的遥不可及。

程微意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图书馆。夕阳已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左臂的疼痛依旧清晰，前路依旧布满未知，但她的心中，却因为这次短暂而无声的“共处一室”，以及那个意外的发现，而悄然生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力量。

停滞的齿轮或许依旧缓慢，但心底的微光，已开始试图照亮前路。她与陆沉之间，那条无形的界河，似乎也在这暮色与沉默中，显露出了某种可以被渡过的、模糊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