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2/2)

突然被点名,陆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放下抱胸的双臂,缓缓站起身。没有走上讲台,就站在他座位前的位置,目光如同冷电,扫过全场。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山魈教官讲得很好。”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依旧是那股金属摩擦般的冷冽质感,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我补充一点:战场上的压力,不仅来自于敌人和环境,更来自于你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伤痛带来的无力感。”

他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许多人在演习中深藏却未敢言明的情绪。程微意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左臂的隐痛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承认恐惧,正视伤痛,不是软弱。”陆沉继续说着,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又似乎有意地,从程微意所在的方向掠过,“真正的强大,在于了解并接受自己的所有状态,包括脆弱。然后,在这种认知基础上,去制定你所能执行的最优方案,去挖掘你残存状态下的最大潜能。”

他顿了顿,礼堂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记住,带着伤上战场,不等于送死。关键在于,你如何定义你的‘伤’,又如何运用你的‘存’。抛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将每一个不利条件,都纳入你的战术考量。这,才是职业军人的思维方式。”

他没有举任何具体的例子,但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敲在程微意的心上。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在铁索桥上的挣扎,在补给点外的冲锋,以及这些日子以来,因伤停滞而产生的焦灼与自我怀疑。他这些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还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这堂突如其来的、由陆沉主导的“无声课堂”,时间不长,内容也不多,却比任何高强度的体能训练都更让她感到震撼。他剥开了军事行动中那些冷冰冰的技术外壳,直指内核——人的心理与意志。

总结会结束后,学员们陆续离场。程微意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陆沉的话。抛弃幻想,接受现实,挖掘残存潜能……这似乎为她眼前的困境,指明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陆沉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正低头与山魈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头,视线穿过稀疏的人群,再次与她对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一触即走的冰冷。那深邃的眼底,仿佛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翻涌,是审视,是评估,还是……一丝极淡的、近乎期许的意味?

程微意看不真切,也不敢细看。她迅速收回目光,转身汇入离开的人流。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没有明确的关怀,没有逾越规则的靠近。但他用他的方式,在最恰当的时机,为她,或许也为其他同样心存困惑的学员,上了一堂关于“强大”与“脆弱”的课。

那道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由身份与规则筑成的心墙,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堂无声的课堂,凿开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隙。她依然看不懂他,依然对他心存敬畏与悸动,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真正理解他话语背后深意的渴望,却如同藤蔓,悄然攀上了心墙。

一周的等待,似乎不再那么难熬。因为她知道,重返训练场,不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践行那堂课上所领悟的——如何带着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消除的“伤”,去成为一名真正的、强大的“利刃”。而那个赋予她这层领悟的男人,如同远方一座沉默的灯塔,其光芒冰冷,却清晰地照亮了她前行的航向,也让她心中的波澜,愈发汹涌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