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1/2)

陆沉离开后,宿舍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散,但另一种无形的、更为黏稠的东西却悄然弥漫开来,是那浓烈不散的药油气味,是左肩皮肤上残留的、仿佛烙印般的温热与触感,更是程微意胸腔里那颗失了章法、兀自狂跳的心。

她在原地僵立了许久,直到窗外传来换岗哨兵整齐的脚步声,才猛地回过神。脸颊上的滚烫热度尚未褪去,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狭小的洗漱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冷水一遍遍扑打着脸颊。

镜子里的人,眼睫上还挂着水珠,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里带着一丝被看穿所有的慌乱和……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她低头,看向自己左肩,作训服下的皮肤似乎还在隐隐发烫,那专业而有力的揉按触感,清晰得仿佛从未离开。

“不必要的矜持和顾虑,是弱点。”

他冰冷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水,兜头浇下,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奇异地让她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了一些。

是了,这是训练,是恢复,是“利刃”准则下不容置疑的一部分。她不能,也不该,对此产生任何多余的解读。陆沉那样的人,他的每一个举动,必然都经过精确的计算,服务于最终的目标——打造出符合要求的“利刃”。至于这过程中是否逾越了通常的界限,恐怕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程微意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个男人近在咫尺的呼吸、他掌心粗糙的薄茧、他指尖沉厚的力道,统统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她必须冷静下来。

这一夜,程微意睡得极不安稳。左肩是前所未有的松快,但精神却如同绷紧的弦。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黑暗通风管道里他无声引领的背影,一会儿是他拧开水壶递过来时那骨节分明的手,最后定格在他为她揉按肩膀时,那低垂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睫。

第二天清晨,哨声响起时,程微意几乎是瞬间惊醒。左肩的酸痛感大为缓解,只有用力时才会感觉到一丝深层的疲软,证明着昨日的极限消耗和……那场意料之外的“治疗”。她按照陆沉的要求,自己又揉了一次药油,动作间,不可避免地再次回想起昨夜的情形,耳根微微发热。

集合,早训。陆沉如同往常一样,出现在训练场,身姿笔挺,面容冷峻,仿佛昨夜那个踏入她宿舍、亲手为她揉散淤结的男人只是一个幻影。他的目光扫过队列,在程微意身上并未多做停留,与看待其他队员无异。

程微意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滑过心底。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到高强度的晨间体能训练中。左肩的轻松让她在完成某些动作时顺畅了不少,但她也更加小心地控制着发力方式,谨记着吴医生的警告和陆沉那“核心发力”的要诀。

上午的训练科目是“高强度对抗下的心理承压与决策”。所有队员被带入一个模拟审讯环境的密闭空间,灯光惨白,墙壁是吸音的软包,空气凝滞得让人心慌。他们将轮流扮演被俘人员,面对教官扮演的“敌方审讯者”施加的各种心理压力和精神摧残。

这是“利刃”选拔中公认最磨蚀意志的环节之一。没有肉体上的直接伤害,但语言上的攻击、信息上的误导、孤独感的营造、以及对信念的反复拷问,往往能更有效地击溃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程微意看着前面进去的队员,有的出来时脸色煞白,眼神恍惚;有的则眼眶发红,显然情绪受到了极大冲击;更有甚者,因为无法承受那种精神上的碾压而主动放弃了抵抗,说出了预设的“机密信息”,这意味着淘汰。

气氛越来越凝重。

“程微意。”冰冷的点名响起。

程微意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走进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审讯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正对着她的椅子上,坐着的审讯官,赫然是——陆沉。

他换了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作训服,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他冷硬的五官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那双平日里就缺乏温度的眼睛,此刻更是幽深得像两口冰封的寒潭,不带丝毫人类情感。

程微意的心猛地一沉。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直面陆沉作为审讯官,那种压力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的背景,了解她的弱点,甚至……可能比她自己更了解她潜藏在坚韧下的那一丝不确定。

“姓名。”陆沉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机器在读取代码。

“程微意。”

“单位。”

“‘利刃’预备队。”

例行公事的开场后,真正的风暴骤然降临。

“程微意,”陆沉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冰潭般的眼睛锁住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你认为,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凭你程家的背景?凭你父亲在军中的影响力?还是凭你那个……一心疼爱妹妹,随时准备动用关系把你捞出去的哥哥,程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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