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双活(2/2)

那当然,一家人。爷爷和白妈白妈一块儿教出来的,能不像吗。

他抬手,轻轻敲了下时光的额头,示意自己听到了,随后又继续低头抄写,笔锋更沉稳了几分。

每晚一个时辰的面壁思过,方绪甚至能一边无声背诵经文兵法,自己跟自己下盲棋,把内心淬炼得坚韧无比,成了兰因寺一道独特的风景。

在惩罚之外的时间,他全都砸在了打谱、研究、对局上。

兰因寺的安静和艰苦,好像真的把他身上那些毛躁的倒刺都给磨平了,沉淀出一种更深沉的力量。

他的棋风也跟着进化,在原本的精确计算和犀利进攻之外,长出了沉稳厚重和大局观。

激流汇入深渊,水面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更吓人的力量。

这日晚课毕,方丈与懒师父信步至戒律堂外,恰见大师父也驻足于此,三人隐在廊柱阴影处。

着堂内沉静如渊的身影,落入了寺内几位最睿智的眼中。

晚风拂过,他只身形不动,如松如钟,诵经声与兵法口诀尽管无声,开闭的嘴型在三人耳里却是清晰可闻,与这寺院的静谧融为一体。

戒律堂堂主大师父爱惜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心性沉凝,举止有度。此子经此一遭,磨去浮华,显出的本心,是块美玉。

我看他挺适合来我这戒律堂的。”

一旁的懒师父闻言与方丈对视一笑,慢悠悠地开口调侃,“啧,不是你当初吹胡子瞪眼,说要严惩不贷、以儆效尤的时候了?”

大师父老脸一红,强自辩驳,“此一时彼一时!规矩是规矩,悟性是悟性!”

懒师父却不再理他,目光重新投向方绪,语气带着戏谑,“戒律堂你就别想了。

他身上那根姻缘线,亮堂又结实。

韧得跟你那几根当宝贝似的胡子有得一拼,且缠得紧呢,断不了,也入不了你这空门。”

方丈手持念珠,含笑点头,目光慈和而深远,“俞晓阳这人,真是……

自从他退役之后,哦不,是自他与主上下完那盘千年棋后,整个人的境界便不同了。

下了半辈子棋,又参悟了半辈子天道,这徒弟,受益了。”

受益的还有自兰因寺归来后的白川。

他身上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开始在结庐居幽静的空气里悄然弥漫。

他依然是那位温和、负责、事无巨细的副队长,作息规律,指导耐心,将结庐居的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熟悉他的人,如洪河俞亮,甚至是岳智,都隐约察觉到,白川老师似乎有些不同了,并非是外在。

那种极致稳健、近乎滴水不漏的“守”依然存在,但那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如今的白川老师,会突然于看似平淡的格局中,投下一子。

不是大开大合的狂攻,但那一步,“尖”或“刺”,目的清晰、算路深远,精准地打入他们阵型的衔接处,冷静,甚至是带有挑衅的锐气。

即使他没有追求立竿见影的杀伐,却仍能打乱他们的节奏,迫使陷入更复杂的计算,从而为他自己赢得微妙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