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需要我了吗?(2/2)

白川盯着那间已在黑暗中沉寂的屋子,不住问询自己。

大小陈推搡了一下,终是大陈扛下了,他走到白川身边,“副领队,你还好吗?”

实在不怪他们二人纠结。

这两周他们和这四位棋手朝夕相处,这位副领队的脾气稳定极了,待人温和有礼,体贴周到,生活上他们甚至方方面面被照顾,几人都是受益良多。

很少见到,他有这么明显低落情绪的时候。

白川努力提起嘴角。

大陈为难的表情在脸上发抖,您要是不想笑还是别笑了,看得让人心酸。

白川终是没再刻意勉强,朝两人挥挥手,准备回房,脚步一转去了茶室。

茶室另一侧有间小酒窖,他从菱格架子上取下两瓶洋酒。

方绪存的。

这段时间总会闹自己,求着陪他喝个几杯,骗得俞亮时光以为是什么好东西,一口呛得俩孩子直咳嗽。

他知道,方绪有时也没真的那么想喝,只是故意让自己管他,真是,磨人。

余光落在酒架最底层静静立着几个小酒坛,陶土烧制的坛身已带着年月的痕迹。

那是他和方绪幼时学酿酒小成后,爷爷和爸爸手把手带他们封存的。

“等咱们小白和川儿结婚,起一坛;生子,再起一坛,到那时候,这酒的风味就该是最好的了。”爷爷粗糙的手掌轻抚坛身,眼里盛满对他们俩人未来的期许。

那年他刚满十二,小白才九岁,还是青梅绕床的年纪。

小白踮着脚往高粱酒坛子上贴红纸,纸上是他用歪歪扭扭勉强能见人的颜体字迹记录的封存的日期。

他记得那天午后的阳光从木窗透进来,软乎乎的小白贴红纸的样子,认真极了。

如今他已是三十五岁,二十三年春秋流转,坛身上的红纸早就褪色,纸张也有了脆化的迹象。

爷爷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只剩小白,只剩小白了。

他把两瓶洋酒放回原处,蹲下身,慢慢扒开坛子半身附近的黏土。

爷爷,提前支一坛,想试试您口中的风味,是何种感觉。不然这辈子没机会喝到自己酿的高粱酒,有点亏。

坛口的泥封被小心地敲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一股极其内敛的香气,先于酒液逸散出来。

那不是新酒的冲劲儿,二十多年的窖藏,为它带去更为醇香复合的陈香。

白川净手擦拭酒坛身子,带上俩小酒杯,轻捧着回房间,关门反锁。

琥珀色液体缓缓注入小酒杯里,漂亮的颜色,深邃又有厚度。白川轻轻摇晃,看着高粱酒在杯壁满溢挂边,又被杯子边缘锁住退路。

对着月光欣赏了一会儿,才将它送到嘴边。

入口顺滑,一杯接一杯。

和方绪喜欢喝快酒带来的刺激感不同,白川更喜欢细细去回味滑过舌头口壁,在口中加温后渐渐泛出的前后调。

他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的缓慢节奏,不舍得浪费分毫。

还以为会和方绪一起喝这坛酒呢。

起初,白川只是安静地坐在阳台角落,感受高粱酒给身体带来的逐渐升腾的暖意,但随着后劲侵袭,醉意慢慢加深,平日里紧绷的属于白川的外壳,开始被酒精温柔地丝丝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