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江珩应该是会信自己的(2/2)

一种混杂着麻木、疲惫和奇异冷静的情绪,取代了先前的不安。

一日,林京洛正陪着池闻笙在后山的坡地间采摘艾草。

十一月的艾草已不似春夏那般茂盛蓬勃,却别有一番经霜后的沉静韵味。林京洛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正专心致志地挑选着。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温和的谈话声,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林京洛闻声抬眸望去。

只见闻时正微微弯着腰,修长的手指在一片艾叶上极其专业地轻轻一捻,便利落地摘了下来。

他那把被岁月冲刷却依旧如溪水般温润清朗的声音随之响起:

“夫人,此时的艾叶,药性虽不及五月那般足,但经过秋气的收敛,反而变得更为温和沉稳,取其温通之性,更适合来制作安神药包。”

“我正是要采来做药包的。”

池闻笙的声音响起,比平日似乎更柔和了几分。她说着,指尖也轻轻覆上一片略显单薄的叶子。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叶片的刹那,另一只温暖的手却自然而然地、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她的动作。

池闻笙的睫毛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视线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上移去,对上了时云简那双沉静而专注的眼眸——他不知何时已走近了她的身侧。

时云简并未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近乎半握的姿势,耐心地温声解释道:

“选做药包的艾叶,当挑这种叶片肥厚、背面绒毛密布均匀的为佳。药力更足,香气也更持久。”

池闻笙的指尖,却依旧虚虚地捻着那片其实并不算好的叶子,没有立刻移开。

心底深处,甚至隐秘地盼望着……他能就这样,再多握一会儿。

山风轻轻拂过,带来艾草独特的清苦香气,也吹动了两人交叠的衣袂和悄然无声的情愫。

林京洛站在一旁,唇角弯起了一个了然又温暖的弧度,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和篮子里的艾叶——几乎全是和他所说的“叶片肥厚、绒毛密布”标准相反的,又薄又小。

她脸上赶紧做贼似的偷偷将几片边缘还有些微黄的叶子扔进旁边的土里,然后开始学着闻时的标准,重新认真地挑选起来,心里暗自嘀咕:这做药包还挺有讲究。

回想起刚来寺里的头几天,闻时始终恪守着出家师父的清规,对池闻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甚至不曾主动说过一句话,疏离得仿佛真是陌路人。

直到有一日,林京洛前往静修殿时,无意中路过后山,瞧见闻时正独自在药圃间采摘药材。

山风拂过,他怀中所揣着的一方素帕被风不小心掀开了一角——

就那么一瞬间,林京洛看得真真切切,那帕子上用丝线精巧地绣着蓝色蝴蝶。

后来,池闻笙不慎染了风寒,闻时眼底那份几乎无法掩饰的担忧,甚至超过了林京洛这个亲生女儿。

他亲自煎药,守着小炉寸步不离,每一次都必要亲眼看着何慈将药喂母亲服下,才会沉默地离开房间。

那份沉默的坚守里,藏着的深情,恐怕唯有当局者迷。

所幸傅宁一心扑在为林家祈福的大事上,整日于法堂内诵经念佛,几乎不关心这些“琐事”。

林京洛旁观着这一切,心下明了,有时甚至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成了为池闻笙和闻时这场克制“偷情”打掩护的同谋。

她又悄悄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那两人。

方才那短暂而克制的指尖相触,恐怕已是这漫长而压抑的一个月以来,他们之间最“逾矩”、最亲密的时刻了。

山风依旧,艾草微香,无声地包裹着这份无法言说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