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对师父的承诺(2/2)

“师父…,徒儿辜负您了……”

那是她意识消散前,最后一声无声的呐喊.

师父古金的嘱托言犹在耳,那双看透世情的眼中带着少有的严厉:“妹崽,记住,你一身所学,是为求生,非为求死.任何时候,保住性命,回来见我.”

可她终究还是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自爆而亡,与敌人同归于尽.她守护了一些东西,却违背了对师父最重的承诺——她没有活着回去.

如今,历经轮回,再次为人,即将重逢.那份深植于灵魂的愧疚,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她甚至有些不敢面对师父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师父是否会发现她的异常?是否会对她这个“不肖”弟子感到失望?

她再次把头埋进水里,任冰冷的水将自己淹没,

抬头,镜中的自己,眼神依旧坚定,可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和惶然.她用力抿了抿唇,试图将那丝软弱压下去.

她仔细地整理衣着,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将领口最后一个褶皱抚平,将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好.仿佛只要外表足够整齐镇定,就能掩盖内心的波澜壮阔.

她不是在准备一次普通的会面,而是在准备一场心灵的审判.

她渴望见到如父般的师父,渴望听到师兄们熟悉的调侃,那是她冰冷生涯中难得的暖色.

可她更怕,怕从那几位最亲近的人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责备,哪怕那责备源于关心和失去她的痛楚.

她垂眸静立,如同一个等待宣判的孩子,所有的杀伐果断、所有的运筹帷幄,在即将到来的师门温情与前世愧疚面前,都化为了最柔软的不安.

她在等待.

等待着那句能让她灵魂得以安宁的呼唤.

亦或是……一声失望的叹息.

期待像地底涌出的热泉,无声地浸润着她冰冷的四肢百骸.她几乎能嗅到记忆里吊脚楼中苦荞茶的香气,听到师父烟袋锅敲在门槛上的闷响,看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为她调制解毒汤药时的沉稳.那是她腥风血雨的人生中,唯一不需要警惕的温暖港湾.

可恐惧却如附骨之疽,沿着脊椎悄然爬升.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能徒手拆解枪械、精准割开敌人喉管的手,在师父眼中,是否早已沾满了不容于苗疆清净之地的污血?

她建立的这个军火与病毒交织的帝国,在遵循古法的师父看来,是不是一种彻底的背叛?

“近乡情怯…”

她喃喃自语,这个词从她齿间溢出,带着铁锈般的涩意.她不怕枪林弹雨,不怕举世为敌,却怕看见师父眼中可能流露的失望.

她想起临行前那个雨夜,师父将一包苦荞种子塞进她行囊:“妹崽,外面要是过不下去了…就回来种茶.”

可她终究没能按师父期望的那样回去种茶.

师父......

汪沅的心绪便复杂起来.那位性子孤拐、行事莫测的老人,是严师,却也真正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和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喜怒无常,规矩大过天,可唯独对她这个关门弟子,总是多了一份纵容和回护.她记得小时候练功偷懒,被大师兄责罚扎马步到深夜,是师父默不作声地在她身边放下一碗温热的糖水;记得前世里自己坚持要出国去西伯利亚训练营前,师父虽暴怒不已,但临行前仍将她叫到房中,看似随意地指点了几句“保命要紧”的诀窍,那几句诀窍后来数次救她于危难.

还有,四位师兄……

想到他们,汪沅嘴角不自觉地带起一丝真正的笑意.大师兄沉稳如山,总爱板着脸训她,却会偷偷给她塞零花钱;二师兄跳脱不羁,最爱带着她“不务正业”,却也教会了她许多书本上没有的“歪门邪道”;三师兄心思缜密,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她的衣食住行;四师兄童心未泯,总爱带着她上山下河玩乐……

他们是家人,更是她在血与火的挣扎中,内心深处最坚实的后盾.

但正因如此,她才更加不敢怠慢.

师父的规矩,第一条便是 “山门之事,大于天” .

无论她在外面是何等令人闻风丧胆的“罗刹”,在师门面前,她永远是那个需要遵从师命、谨言慎行的小师妹.

她仔细整理了一下衣着,将平安扣重新贴身藏好,确保身上没有残留丝毫硝烟与血腥气.她甚至从角落的一个箱子里翻出一套素净的茶具——那是师父以前赏她的,说她泡茶的手艺尚可——仔细地烫洗起来.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因为她知道,师父和师兄们此刻的到来,绝不仅仅是叙旧.

在“文明的掠夺”即将展开的前夕,他们的出现,必然代表着更深层的含义,或许是助力,或许是警示.

地下空间里异常安静,只有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微声响.汪沅垂眸,将所有关于行动、关于算计的思绪暂时压下,心神沉淀下来.

她在等待.

窗外,一场暴风雨正在聚集,而比暴风雨更让她心慌的,是那个正穿越暴雨而来的老人.

她既想扑上去抓住这唯一的牵绊,又想转身逃进更深的黑暗里.

这一刻,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灵”首领,不过是个害怕被长辈责骂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