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教妻(1/2)

书房内的卢清哲,在陈行宁离开后,缓缓放下了那份许久未翻一页的公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变得愈发幽深难测。

陈行宁的成长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进京一趟,一个赘婿,不仅拿到了实打实的政绩与升迁,竟还得了一份丹书铁券。

琉璃之事,卢氏确确实实是慢了一步。他未曾料到陈行宁能如此直接、迅速地搭上陛下这条线,更未料到问题竟出在内部——崔韵晚的隐瞒与搪塞。内宅妇人或许短视,但作为卢氏未来的宗妇,此举实属不该,亦不明智!

陈行宁今日的姿态做得十足,看上去认错、请罪,言辞恳切。然而,卢清哲却从那谦卑的表象下,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陈行宁已经渐起了,但仍愿意维持着表面上的尊奉与恭顺,陛下对寒门科举将进一步放开,只不知陛下要何时冲击世家呢……

他这么些年明里暗里都在为陛下做事,真到了那时候,卢氏总有往后退的位置吧!

这样也好,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进退、却又足够聪明能干的“下属”,用起来,或许比一个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庸才更有价值,也更能成事。

只是,对这匹日渐矫健的骏马,手中的缰绳,需得握得更紧一些才是。要让他时刻记得,谁才是能真正影响他前路的人。

他沉吟片刻,扬声唤道:“来人。”

一名心腹随从应声悄无声息地步入。

“传信给临安府尹,越州新晋升格,诸事繁杂,陈知州年轻,恐经验尚有不足。着其多加关照,上报公文、请求协调之事,务必依律审查,不得有误。”

随从心领神会,立刻躬身:“是,大人,属下明白。”

这并非刻意刁难,而是合乎规矩的“严格管理”。既能借此敲打陈行宁,让他知晓即便升任知州,仍在自己可影响的范围之内,须得谨言慎行;同时,也能借此更有效地掌握越州的具体动向与决策细节。

棋盘依旧,但棋子的力量与自主性,似乎已开始展现出些许脱离绝对掌控的苗头。

不过,无妨!

卢清哲目光掠过棋盘,落向更遥远的虚空,这局棋,方兴未艾,还长得很,他卢清哲,最不缺少的,便是耐心。

随后,他起身,整了整衣袍,面色沉静如水,眸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步履沉稳地走向后院。他必须去见一见自己这位未来的宗妇,问一问,她究竟因何缘故,做出了如此愚不可及的隐瞒之举。

行至后院,但见繁花似锦,新荷初绽,粼粼水光映着日影。

凉亭中,崔韵晚正陪着珍姐儿习练古琴,初夏的微风已带上些许黏腻的热意,一旁的嬷嬷侍女小心地打着扇子,亭角放置的一盆冰水,正丝丝缕缕地消解着这份暑气。

一众侍女见到卢清哲的身影,连忙敛衽行礼,声音清脆:“大人万安!”

崔韵晚见着他,眸中漾起真切的笑意,扶着已然显怀的孕肚欲起身:“夫君,今儿公务忙完了?来人,快上夫君最爱喝的……”她又轻推了下女儿,“珍姐儿,快,见过父亲。”

“父亲安康!”珍姐儿像模像样地行礼,小小年纪,世家女的气度已初见端倪。

“珍姐儿在弹琴?”卢清哲看向女儿,语气刻意放得柔和,“若觉得手疼,便歇一歇,不必强求。”

珍姐儿亮晶晶的眼睛望望父亲,又悄悄看了母亲一眼,连忙低下头,细声回道:“父亲放心,女儿不疼,也不累。”

卢清哲抿唇,几不可闻地“唔”了一声,随即目光扫过众侍从,声音不容置疑:“带小姐下去歇息。”复又对崔韵晚道:“夫人留下。”

众人皆是一愣,空气瞬间凝滞,旋即又似惊醒般迅速动作起来。

侍女抬琴,嬷嬷抱起珍姐儿,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卢明与卢亮则默契地将四周巡查一遍,随后远远守住通道,确保无人打扰。

卢清哲撩袍坐下,这才抬眼看向仍站着的崔韵晚,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一瞬,语气听不出喜怒:“夫人怀着身子辛苦,坐吧。”

崔韵晚此刻已清晰地感知到卢清哲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心口不由得阵阵发紧,坠坠地慌。

她没依言坐下,而是强自镇定地为他斟了一盏新茶,又拿起团扇想为他扇风,试图以柔化刚。

谁知,卢清哲一抬手,精准地握住了扇骨,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声音淡漠:“夫人,坐下。”

崔韵晚扶着腰缓缓坐下,指尖微微发凉:“夫君,可是有何要事?”

卢清哲垂眸,看着白瓷盏中澄澈的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色:“夫人,这是越州新上的茶?”

“嗯……今年送来的份例比往年多些。越州,也就这些土仪还算拿得出手。”崔韵晚顺着他的话答,心却悬得更高,“我如今有孕,也不甚爱饮茶了,夫君喜欢就好。”

“安禾乡君送来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卢清哲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赞赏,“除却茶叶,还收了哪些礼?怎从未听夫人提起?”

“不过是些寻常物件,酒水、花皂、锦缎之类……怎么了夫君?”崔韵晚心中不解,更添几分不安。

“这数月间,安禾乡君来过府上几次?”卢清哲抬眸,目光如古井无波,直直看向她。

崔韵晚心头猛地一紧。

她素来不喜林暖出现在自己眼前,从前只觉得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妇,至多是个小县令之妻,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乡君,虽品级仍远低于她这四品恭人,但那毕竟是“君”位。更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让她不愿林暖与卢清哲有任何交集。

她稳了稳心神,答道:“约莫……两三次,那几次夫君恰巧都不在府中,想着不过是妇人间的寻常往来,便未敢以此等琐事搅扰夫君公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