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恐惧(2/2)
“吼——!!”
一声凄厉、痛苦、充满了非人恐惧和狂怒的嘶嚎,如同受伤野兽的垂死悲鸣,猛地从隔着一条街的、另一条更深、更黑暗的巷子里爆发出来!那声音极其尖锐,瞬间刺破了雨夜的死寂,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穿透力!
米勒浑身剧震,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他猛地停下脚步,惊骇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几乎要炸开!那声音…不完全是狗!不完全是任何他熟悉的动物!里面夹杂着一种…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人类的绝望和歇斯底里!
紧接着,是更密集、更混乱的声音从那条巷子里传来!“疯狂的撕扯声!”像利齿在啃噬骨头和皮肉!“沉重的撞击声!” 像身体被反复摔打在墙壁或地面!“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咆哮!” 不止一个!其中还掺夹着一种奇怪的、如同老旧风箱抽动的““嗬嗬”声”!
声音在雨幕中回荡、扭曲,变得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仿佛那条黑暗的巷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原始的、血腥的、非人的搏斗和…盛宴!
米勒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僵在原地,全身的肌肉绷紧如铁,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死死盯着那条声音传来的巷口,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什么无法想象的恐怖之物。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就在他前方几步之遥、那个散发着血腥味的纸箱后面,那片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光影的错觉!是那片覆盖着破布(或者别的什么)的阴影,极其轻微地、但又无比清晰地向上拱起了一下!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
“呃…”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濒死之人喉咙里最后一丝气息的呻吟,几乎被淹没在雨声和远处巷子里恐怖的撕扯声中,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米勒的耳膜!
那不是动物的声音!那是…人的声音!
米勒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收缩!他看到了!那破布下面,露出的不是垃圾!是一只手!一只沾满污泥和暗红血污的、属于人类的手!手指痉挛般地弯曲着,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那只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试图抓住地面,似乎想要拖动下面沉重的身体爬出来…
而就在那只手旁边的阴影里,就在米勒的目光被那只濒死之手吸引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在纸箱和破布构成的黑暗缝隙里,骤然睁开的眼睛!
眼白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几乎将整个眼球染红!而在那血红的中央,瞳孔缩小到了针尖大小,并且闪烁着一种浑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灰蓝色幽光!那光芒毫无生气,只有一种纯粹的、非理性的、如同深渊般冰冷的饥渴!
那双眼睛,死死地、毫无情感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米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远处巷子里的撕扯咆哮声,近在咫尺的濒死呻吟声,哗哗的雨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米勒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灰蓝死光的、非人的眼睛!
巨大的、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那感觉比面对玛利亚的伤口、比看到黑色的暴雨、比听到杰尼斯的警告都要强烈百倍!那不是面对疾病或死亡的恐惧,那是面对某种完全超出认知、颠覆存在意义的异类时,灵魂深处最原始的颤栗!
“呃…嗬…” 纸箱后的阴影里,传来了更加清晰的、喉咙被堵塞般的吸气声,伴随着身体拖拽地面的摩擦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在缓慢的靠近!
跑!
这个念头如同爆炸般在米勒的脑中炸响!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好奇、责任和恐惧!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只手,不再看那双眼睛,不再理会那浓烈的血腥味和身后巷子里恐怖的喧嚣!他用尽全身力气,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与医学院旧楼相反的方向——不,是朝着记忆中离这里最近的一条、通向主干道的岔路——发足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向那边,也许只是本能地想要远离这片被血腥和诡异笼罩的区域,远离那些黑暗的巷口!冲锋衣的帽子被狂奔带起的风吹落,冰冷的雨水瞬间浇湿了他的头发和脸颊,但他毫无所觉!他只知道拼命地奔跑,每一步都溅起巨大的水花,肺部像要炸开般灼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身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沉重的拖拽声,那非人的嘶吼,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
他冲出了皇后大道,拐进一条相对宽阔、有几盏路灯亮着的支路。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向前跑。直到看到前方路口闪烁的交通灯,看到几辆在雨中缓慢行驶的汽车尾灯,看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明亮灯光透过雨幕传来,他才敢稍微放慢脚步,剧烈地喘息着,如同一条离水的鱼。
他扶着冰冷的、湿漉漉的墙壁,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淌下来。他回头望向皇后大道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被雨幕笼罩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刚才的一切,那只手,那双眼睛,那血腥味,那恐怖的嘶吼…如同一个短暂而狰狞的噩梦。
但米勒知道,那不是梦。
那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恐惧还死死攥着他的心脏。那淤泥腥甜混合着血腥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他口袋里的样本瓶,隔着湿透的衣物,传来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肩负的责任和前方未知的、更加凶险的道路。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眼中只剩下更加决绝的光芒。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深吸一口混杂着雨水和城市废气、却让他感到一丝虚假安全的空气,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他不再沿着空旷的大街,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小的、两旁有店铺遮雨棚的小路,压低身形,如同一个幽灵,朝着纽约州立大学州南部医学中心的方向,朝着那间隐藏在旧楼地下的“罗斯托夫实验室”,在2009年布鲁克林这场不祥的雨夜中,继续他的亡命之旅。黑暗的巷口如同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在他经过时,仿佛有灰蓝色的幽光,在深处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