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沉闷的氛围(1/2)

囚车的柴油引擎在死寂中发出沉重而单调的轰鸣,威廉姆斯夹着半截廉价香烟的手指搭在覆满灰尘的方向盘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如同他们脚下这条用谎言、恐慌和无尽尸体铺就的逃亡之路,随时都会断裂、崩塌。劣质烟草燃烧产生的辛辣蓝雾,混合着车厢后部浓重的汗味、铁锈般的血腥味、呕吐物的酸腐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粘稠的淤泥。

副驾驶座上,霍夫曼的脸在仪表盘幽绿的光线下显得惨白而枯槁,如同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摊开的旧纸。他眼窝深陷,浑浊的镜片后,目光像生锈的探针,仿佛要将这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绝望看穿一个洞来。汗水浸透了他灰败的鬓角,沿着太阳穴滑下,在紧绷的下颌线上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车后厢的金属长椅上,杰尼斯博士佝偻着背,脊椎的轮廓在单薄的衣服下清晰可见。他的双臂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死死箍着膝盖上那只银灰色的恒温箱,冰冷的金属外壳深深嵌入他的胸膛,仿佛想从那微弱的震动中汲取一丝活物的暖意,哪怕只是幻觉。米勒疲惫地靠着冰冷刺骨的厢壁,每一次车轮碾过障碍物带来的剧烈颠簸,都让他断裂肋骨的旧伤处爆发出尖锐的刺痛,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年轻的警员杰克逊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双臂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臂弯上,眼神空洞得如同废弃矿井的入口,茫然地望着车顶那盏随着颠簸不断摇晃、发出滋滋电流声的昏暗网格灯。角落里沉默如石的卢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神经质地反复擦拭着横在膝上的霰弹枪冰冷光滑的保险栓,“咔哒…咔哒…咔哒…”单调而规律的金属撞击声,成了这移动囚笼里唯一能对抗死寂的、令人心慌的节拍。

几分钟前,那台嘶哑、布满划痕的警用电台,曾短暂地撕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固的死寂。总统卡玛尔·杰斐逊的演讲成为了所有人心里绝望的根源。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沾满粘液的手猛地扼住了咽喉。取而代之的,是电流尖啸般刺耳的爆鸣!那噪音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紧接着,一个非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如同烧红的铁钎,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力量,狠狠捅穿了无线电波,炸响在狭小的车厢内!那绝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声音——它混合着野兽濒死的狂怒、骨骼被巨力强行折断碾碎的闷响、气管被撕裂后漏风的嘶嘶声,以及一种令人头皮炸裂、胃袋翻搅的、湿漉漉的、粘稠的咀嚼和吮吸声!

“呃啊啊——不!别过…嗬嗬…噗嗤…咕噜…”

更多的尖叫、哭嚎、绝望到扭曲的咒骂、沉重的橡木桌椅被暴力掀翻砸碎的巨响、昂贵水晶吊灯爆裂成齑粉的脆响、肉体被反复摔打在坚硬大理石地面发出的沉闷撞击声…汇成一股汹涌的、来自地狱深渊最底层的恐怖声浪,瞬间彻底淹没了电台频道!那不是一个两个袭击者,而是无数!仿佛整个白宫,不,是整个国家最后残存的中枢神经,此刻正被无数疯狂嗜血的利齿、不知疲倦的爪牙,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落撕扯、啃噬、吞噬!背景音里,似乎还隐约传来自动武器短暂而慌乱的扫射声,随即被更凶猛的、潮水般的非人嘶吼和肉体扑击声彻底淹没。

“砰!” 霍夫曼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塑料仪表盘上!沉闷的撞击声中,仪表盘外壳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细小的塑料碎片飞溅。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如同狂风中的枯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镜片后的眼睛赤红一片,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像要滴出血来。“我们早该烧掉那些该死的文件!早该把它们印成传单撒遍每一个该死的城市!而不是锁在‘二级审阅’的文件夹里,等着那些官僚用红笔签下‘证据不足,暂缓处理’!等着…等着变成它们的同类!” 他的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被体制愚弄、被权力背叛的狂怒,以及迟来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悔恨。他曾经是秩序冷静的记录者,死亡沉默的解读者,此刻却只想亲手点燃这辆囚车,连同自己和这荒谬的一切,化为冲天而起的、控诉的烈焰。

杰尼斯猛地闭紧了双眼,浓密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电台里传来的、那令人作呕的咀嚼声正在啃噬他自己的心脏和大脑。他抱着恒温箱的双臂勒得更紧了,指关节因极限用力而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苍白,冰冷的金属棱角深深硌进他的肋骨,带来尖锐的痛楚,他却浑然不觉。唯有这样,才能确认那箱体深处沉睡的、人类文明最后的一缕微光还在。箱体侧面,一个小小的液晶屏幽幽地亮着,固执地显示着维系这渺茫希望的核心参数:20°c。这个冰冷的数字像一根悬在所有人头顶。一旦断电,箱中那些承载着人类希望的治疗剂,或许将在短短几分钟内化为浑浊、无用、象征着彻底绝望的死水。

“现在…怎么办?” 杰克逊的声音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飘上来,干涩、麻木,带着一种被彻底抽空了灵魂和力气的疲惫。他空洞的目光扫过杰尼斯怀中那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箱子,又茫然地投向车窗外那片末日般的场景“我们…护送这玩意儿…穿过这…这他妈的…真能救得了这个国家吗?” 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那个曾经在海滨游乐场事件前还带着点莽撞热血的年轻警员,早已被那所经历过的事情彻底碾碎,连残渣都不剩!

威廉姆斯深深吸了一口烟,劣质烟草燃烧产生的浓烈辛辣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狠狠刺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近乎自虐的清醒和刺激。他缓缓吐出灰白色的浓重烟雾,看着它们像濒死的幽灵,在布满污渍和雨痕的狭窄车窗上氤氲、扭曲,最终消散无踪,如同这个国家正在分崩离析、被彻底抹去的秩序和荣光。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冰冷客观的尸检报告:“只能赌。赌那些像老鼠一样藏在地底几百米深的耗子洞——cdc最后的应急堡垒、军方那些用铅板和混凝土浇筑的深层末日实验室——还有那么一两个没被啃穿,没被血灌满。赌那里面还有苟延残喘的发电机,还有能提供恒温的生产环境。也许有几个没被吓疯或者没被吃掉的科学家,知道怎么把这玩意儿变成能批量生产的东西。” 他弹了弹烟灰,细碎的灰烬飘落在肮脏的裤腿上。他的目光透过弥漫的蓝雾,落在副驾的霍夫曼身上,带着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洞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看起来,霍夫曼你那些被锁在抽屉最底层、盖着‘待审阅’红章、被当成废纸的‘无意义发现’——那些黑色颗粒的照片、组织切片的分析草稿——倒成了我们这群丧家之犬手里,唯一一张通往未知坟场的…船票。” 威廉姆斯笑了笑,疲惫涌上心头。

霍夫曼的肩膀猛地一颤,随即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彻底垮塌下去,所有的愤怒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迟来的、足以淹没一切的悲凉。“我没想到…” 他喃喃道“它们…结合得太快了…太完美了…就像…就像这两把钥匙天生就是为了打开同一把锁,一把把我们人类彻底钉进棺材里的锁。”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这句话流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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