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抉择(2/2)
卢克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霍夫曼则捂住了嘴,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矛盾和痛苦。杰尼斯抱着恒温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看向小女孩的目光充满了科学家的审视和深切的悲哀。他想起了那些被感染的动物,初期可能也看不出明显异常…他想起了那份报告里,x-7对普通人的影响是“短暂低热、攻击性增强”…一个受到惊吓、体温升高、行为异常的孩子,谁能分辨?
小女孩似乎被刹车声和他们的注视惊动了。她猛地抬起头,一张苍白、沾满泥水的小脸暴露在雨水中。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寒冷而空洞失神,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像破碎的星星。她看到了囚车,看到了车里的人影,那空洞的眼中似乎瞬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溺水者看到浮木的光芒。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呼喊,却只发出更加微弱、更加令人心碎的呜咽声。她尝试着想站起来,想向他们爬过来,但那双冻僵的小脚显然无法支撑,刚挪动了一下,就虚弱地跌倒在冰冷的积水里,溅起一小片肮脏的水花。她挣扎着,徒劳地伸出小手,朝着囚车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祈求。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杰克逊和霍夫曼的心理防线。
“我们不能就这样看着她死!” 杰克逊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再次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她还那么小!她需要帮助!威廉姆斯警长!”
“警长!求你了!” 霍夫曼也忍不住哀求,法医的理性在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正在遭受痛苦的幼小生命面前土崩瓦解,“也许…也许她是躲在哪里的幸存者?也许她的家人刚刚…我们至少…至少给她一点食物,一件干衣服?”
威廉姆斯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内心的挣扎如同两头凶兽在疯狂撕咬。警察的职责、保护弱者的本能,在疯狂地咆哮,让他冲下去抱起那个孩子。而残酷的现实、肩上的重任、怀特博士临死前的托付、以及杰尼斯怀中那个可能拯救更多人的箱子,则化作冰冷沉重的锁链,将他牢牢地钉在驾驶座上。他不能冒险!一次错误的仁慈,可能导致全车人葬身此地,导致那渺茫的希望彻底破灭!那些活尸的速度和力量…一旦被包围…
他看向杰尼斯,眼神中带着询问和最后的挣扎。博士,你是科学家,你能看出什么吗?
杰尼斯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距离太远,雨太大,他无法做出任何可靠的判断。他能看到的,只是一个在寒雨中濒临死亡的、无助的幼童。然而,正是这种“正常”的濒死状态,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成了最大的异常和恐怖来源。希望与绝望,在此刻扭曲成了同一条毒蛇,噬咬着每个人的灵魂。
卢克也陷入了沉默,他看了看外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被威廉姆斯阻止的杰克逊和霍夫曼,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台沉寂的对讲机上。哥哥…如果你在,你会怎么做?这个念头让他心如刀绞。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小女孩微弱断续的啜泣声,以及车内粗重压抑的呼吸声。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车外蔓延进车内,淹没了每一个人。他们拥有武器,拥有一辆还能行驶的车,甚至拥有一份可能改变世界的希望火种,却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无力。他们被困在钢铁的牢笼里,被无形的恐惧和沉重的责任捆绑,眼睁睁看着人性最后的微光在眼前微弱地闪烁,却连伸出手指触碰的勇气都几乎丧失。
救,还是不救?
这个看似简单的选择题,在这个末日的地狱里,却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坚强的脊梁。每一个选择的背后,都可能是通往更深绝望的深渊。保护箱子的责任像山一样压着威廉姆斯,而小女孩伸出的那只冻得发青的小手,则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良知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异变陡生!
小女孩身后的一个巨大集装箱的阴影里,一个高大、僵硬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它穿着破烂的码头工人制服,半边脸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颧骨,一只眼睛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窝,而另一只眼睛,则闪烁着那令人血液凝固的、浑浊的灰蓝色幽光!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嗬嗬声,被雨水淋湿的青灰色手臂,僵硬而缓慢地抬起,指向了地上那个毫无防备的小小身影!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她惊恐地转过头,当看到那扭曲恐怖的怪物时,她空洞的眼睛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填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尖叫!
“不——!” 杰克逊和霍夫曼同时失声惊叫!
威廉姆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所有的犹豫、挣扎、权衡在瞬间被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碾得粉碎!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理智计算!
“待在车里!” 威廉姆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和浓重的绝望气息瞬间将他吞没。他手中的枪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瞄准!动作快如闪电,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肌肉记忆!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