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当真像一尊被供奉在山巅的活菩萨(2/2)

“唉,难怪当年师父同时捡到我们俩,却收我为徒继承前山无极宗,而让你入了这后山缥缈宗。”

“当初我还不服气,觉得师傅偏心,”任风若语气半是调侃半是真实的羡慕,目光扫过少年那张无波无澜的俊脸,“现在看来,你这神仙一样的根骨天赋,哪里是我这种凡夫俗子比得上的?堪堪二十年,便从炼气一路突破至圣人天象境。想当年,惊才绝艳如剑圣李竹沂,也足足用了三十年才抵达此境界啊。”

他的话语在空旷的山崖间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武道修行,谁不渴望登顶绝巅,受万人敬仰?

可惜,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无望触摸那个层次了。

“天象之后,寸步难进。”

兰濯池轻轻放下手中摩挲着的暗沉佛珠,垂眸,端起任风若方才为他斟满的那杯色泽深浓的苦茶,浅啜一口。

八个字,毫无起伏,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尚可,既无突破至高境界的喜悦,也无抑滞不前的焦躁,仅仅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任风若扭过头,凑近了些,语气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既然如此,你大好的青春年华,何必自囚于这悬崖绝壁、云雾牢笼之中?只要你愿意下山,这天下何处去不得?何人不敬你三分?”

放眼整个梧洲大陆,当今在世的大宗师屈指不过五人,而勘破天象境的,明面上仅有两人。

以兰濯池这般不世出的天赋,本应有比李竹沂更高的成就,更广阔的天地。

区区一座天沂城又算得了什么?

他若愿意,便是皇城帝师之位,也唾手可得。

兰濯池重新捻动佛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清冷依旧,像结了一层终年不化的秋霜,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当真像一尊被供奉在山巅的活菩萨。

“我知道,你师父仙去之前,将缥缈宗托付给了你。可你们这后山宗门,满打满算加上那个负责洒扫的哑巴婶,也才三个人!你那师伯把自己关在那边山洞里多少年没露面了,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你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山头,当个光杆宗主,若不是我隔三差五爬这要命的铁索梯上来跟你唠唠嗑,你怕是早就变成不说话也不动弹的活死人了!兰濯池,你究竟在执拗什么?”

兰濯池目光投向虚无处翻涌的云海,声音平淡无波:“师傅临终之前,耗尽心力为我卜过一卦。卦象显示,我此生……不得下山。”

“什么狗屁卦象!”

任风若是真拿他当至交好友,闻言气得差点跳起来,“我看就是你师父那个老神棍诓骗你、让你给他守这破宗门的鬼话!也就你这实心眼的傻子会信!”

他越说越激动:“当年我俩一起被师傅带上山,那会儿你才三岁,路都走不稳,还是我师父一路把你抱上来的!转眼这么多年过去,我儿子都能满山跑、会打酱油了,你呢?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守着这清规戒律,对着这云山雾海!是,你是了不起的大宗师,天下罕有敌手。可若让我来选,我才不稀罕用这滚烫红尘、人间烟火去换那冷冰冰的境界呢!”

兰濯池微微蹙起精致的眉头,似乎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激动:“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那样生活,很好。可我这样,也很好。若让我选,我不愿过你那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