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汤池吹过卷帘风(1/2)

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中津和尚和陈禺告知了藤原雅序去南边的风险,藤原雅序认为自己所做,虽然对自己不好,但对扶桑的长远是绝对有利的,所以就毅然决然要去南朝。陈禺被她的决心感动,自然陪同她一路……

两人从早上离开了京都,下午就到了奈良东大寺附近。

藤原雅序让陈禺带着马匹在庙外等自己,自己进去和和尚交涉。不多时,和尚态度谦恭地跟着藤原雅序出来,见到陈禺后,合十向陈禺行礼。

陈禺也立即合十鞠躬还礼。和尚显然没猜到也如此礼节,十分开心,用扶桑文赞了陈禺两句。陈禺扶桑文水平有限,但这些简单的称赞还是听得懂的,不住陪笑点头。

客气完,和尚就带着二人走进一片竹林,虽然已是冬天,竹子已经不再苍翠,变得有点暗绿,但反而更像是处于水墨之中。寒风吹动,暗绿色的竹子本身和它们黑色的影子,相互交错。

陈禺见此状况,不禁念道其《心经》中的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藤原雅序好奇问陈禺:“你怎么忽然上头了?”

陈禺指了一下,在摇动中竹子和竹子的影子。

藤原雅序立即明白,压抑不住心中喜悦,转头对陈禺说,“赶快帮我想一首汉诗,要快!”

陈禺还在之前的感悟中,尚未回过神来,就随口接道:“寒风穿竹海,竹影各婆娑。影竹同生灭,心身无垢珂。人观思立世,笔录化存歌。此际随情句,难如竹影多。”

藤原雅序不解地看着陈禺,问:“这个你也太敷衍了吧?我一问你就来。而且你不是说过,唐诗本身字数就少,应该尽量避免重复用字的吗?”

陈禺一怔,随即尬笑道,“我也是一时间,有感而发,细节没有注意。”

忽然那个和尚,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起陈禺:“这位公子,能跟我解释一下,你刚才作的那首诗,说的是什么么?”

显然藤原雅序和陈禺都没有想到,那个和尚懂汉语,两人都是一怔!

藤原雅序率先反应过来,对陈禺说,“和尚问你,你就回答吧!”

陈禺点点头:“其实就是字面意思啊,冬日的寒风吹过竹海,竹子和影子都相互交叠舞动。影子在竹子出来的时候就有了,到竹子被砍掉的时候也就没了……”

和尚点点头……忽然又问:“那么心身无垢珂是什么意思?”

陈禺答到,“竹子和影子,既不会向人展现洁白干净,人也不会因其色暗而说其污垢。”

和尚又点点头:“所以,竹就好似它的影子,而影子更像那根竹子,二者共生共灭,不垢不净。那么后面两句呢?”

陈禺回答:“人看见竹子的时候,会将其和立世之道相对照,这个例子很多。用笔记录下来的,事物很多就成流传于世的诗歌。”

和尚还是点头道:“就比如你们唐土《诗经》中的风雅颂。”

陈禺连忙陪笑道,“哈哈!是的,大师也知道《诗经》。”

和尚也笑道:“这个当然了,庙内就藏有手抄本。不过贫道不理解,为何公子会把这二者联想到一起?”

陈禺一指竹子说:“竹子都是立起来的!”然后又一指地上的影子说:“影子都是躺下的。”然后转过头对和尚说:“我们执笔写字的时候,笔杆是不是竖立的?字是不是躺下的?”

和尚哈哈大笑,“哈哈!对!对!对!字不但是躺下的,还和影子都是黑色的,笔杆也多数是用竹竿做的!哈哈!妙啊!笔写字,竹画影。”

藤原雅序看着和尚笑得灿烂,心下奇怪,他这就被陈禺哄住了?立即趁热打铁,说:“和尚既然您如此喜欢,一会我们到住宿时,你借我们些笔墨我们亲自写下来赠你。”

和尚马上会意,“多谢武士大人,多谢公子。”

说完满心欢喜地带着二人继续走入树林深处。

不多时,竹路一转,藤原雅序与陈禺两人随即看见一座独院在竹林中。

陈禺暗暗称奇,此处十分清幽,虽然别院不大,但能在此已经是十分奢华,估计这些地方都不是有钱就能住的,也只有像藤原雅序这种高级武士,或者比他们更高级的大名,才能住得了。

三人进来院子,陈禺见院子不大,也是四合院的建筑,中间是正堂,右边是房间,两处都相当高雅且简约。但最令陈禺震惊的还是,左边的房屋,竟然是一个室内的大汤池,汤池边有涵道,引山水进入汤池,在冬天的时候,还能看见汤池中有丝丝热情冒出,竟然是个温泉。

藤原雅序自然注意到陈禺震惊的神色,满心欢喜,她打定主意了,既然都不知道来日自己和陈禺还会不会回去,不如今晚就在这里,和陈禺一起了。她从小就受忍者训练,受了不少屈辱,才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她也看出陈禺还未经历过某些事情,还不能算是一个成人。所以她也打定主意,不惜重本,今晚也要和陈禺经历一下。当然她也想过有可能会被陈禺拒绝,每每想到这里,虽然她自己都知道,这些事情根本未曾发生过,但自己都仍会心下难过,只希望到那一刻的时候陈禺不要拒绝自己。

三人进到院子里,和尚给两人介绍了各处房间的用处,最后三人走入了正堂。正堂上已经有放着文房四宝的案台,还有放着名贵茶器的茶桌。

三人进堂后,两人放下所背之物。藤原雅序让陈禺去磨墨把刚才的诗写下来,自己则和和尚在茶桌上煮茶,并在袖中长方竹篓中,翻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小木盒,是两支拇指粗,一掌长的檀香交予和尚。

和尚大为震动,要知道在扶桑国南北朝时期,本土不产优质檀香,这类香料几乎完全依赖海外贸易:主要从东南亚如苏门答腊、暹罗经大明或琉球中转输入。当时的航海技术有限,跨洋运输风险极高,且檀香属于 “轻量高值” 的 “唐物”,能进入日本的数量本就稀少,流通范围仅限京都的贵族、高阶武士、大寺院等上层圈层。对普通人而言,别说拥有,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檀香 —— 甚至连 “檀香” 的名字都未必听过。更有传闻,当时一小截檀香,能换得一亩中等土地的年租。

陈禺也认出,那两支檀香,正是当时林岳赠送给完颜嫣,完颜嫣转赠给众人的其中一个香料,想不到藤原雅序竟然一直保存。而且还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见和尚的神色,知道他对这两支檀香非常受用。

果然和尚郑重地收下两支檀香后,双手合十对藤原雅序说:“难得武士大人如此破费,贫道必定会将其供奉于佛前,为武士大人祈福。”

陈禺见他用的是不太流利的汉语,想来他是觉得檀香是高档舶来品,陈禺又是中土人,所以可能这两支檀香和陈禺有关,才故意用汉语说,同时也带有感谢陈禺的意思。

藤原雅序也虔诚地双手合十对和尚道,“感谢和尚!”

陈禺在那边磨完墨,慢慢在纸张上写下了,刚才的那首五律,然后还写上诗名《竹影》,在旁注下,“洪武元年十二月,天相与源雅出行奈良,随高僧至东大寺竹林处题”。他的字迹工整,倒也不是他专门练过书法,只是从小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给别人写挥春赚点零花钱。

和尚也看出陈禺并不懂书法,只是见他字迹工整,行列明朗,笔画清晰,显然这个公子也是非常用心,也乐呵呵地收下。

原来当时的寺院的住宿并非现代意义上的 “付费住宿”,但 “免费” 的背后往往隐含着基于身份、宗教礼仪或政治利益的 “等价交换”——不直接花货币,却需要通过捐赠、供奉或提供资源来维系这种资格。东大寺的情况略有差异,但核心逻辑一致。

所以之前,藤原雅序赠予的檀香,及武士大人带来唐土朋友即兴的文章。对于东大寺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物,虽然这位唐土的朋友写出的字普普通通,但笔画之下也足见其用心。和尚自然高兴,等到墨迹干了之后,便收了那张写有《竹影》的宣纸,告别二人,离开别馆了,并叫走守门的武僧,再带上门。

一时间只剩下藤原雅序和陈禺两人了。

……

陈禺帮藤原雅序收拾好所有事物,并用温泉水做热了带的饭团。

藤原雅序却早已等不及了,带着陈禺来到温泉边,两人把武士刀挨墙放着。陈禺也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情,满面通红,不敢雷池。

藤原雅序知道他是第一次,并不着急,先走到陈禺背后,用手捏松陈禺的肩膀。

就在藤原雅序给陈禺捏肩膀的时候,陈禺心念也在迅速转动,怎么样?我该不该接受她?

心里一个声音说,我已经弄得啊嫣和湘凌非常伤心了!难道我还要把她也拖下水?

但又有另一个声音说,难道你不知道源雅是真心对你的吗?现在她的处境,你也不是不知道,如果你拒绝她,未来她可能就真的孤独无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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