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灯下人情短(2/2)

王富贵和薛夫人不敢追着赵湘凌上城,两人一左一右分开,分别从赵湘两边上到城墙,一上城墙后,两人心有默契,也不答话,直接从两边攻向赵湘凌,打算再多问题,都等擒下赵湘凌再问,否则被赵湘凌一展开快剑,自己这边就麻烦了。

赵湘早有预料,这个局面,也不急着还手,跳上箭垛,仗着自己过人的轻功踏着箭垛跑开。王、薛二人追了一段,突然察觉不对,立即停了下来,前面的赵湘凌也停了下来,三人同时望向身后,只见王、薛背后又多了一个人,粗布衣少年,面容儒雅,身材魁梧,最骇人的是,他手上正拿一把式样极其优雅的檀木鞘长剑,剑鞘上浮雕着侍女,床榻,等一系列闺房情景。王、薛二人立即认出这就是桃花剑,那么柳姐现在呢?

少年似乎猜到二人心思,微微一笑道:“她已被我封了穴道,一时半刻是来不了这里了”。

夜风在城楼上吹过,泛起一阵凉意。凉意直刺入王富贵心里,原本他就忌惮赵湘凌杀了司马阳,但刚才追逐中,他又觉得赵湘凌的功力好像并没有最初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厉害,于是就计划起三人围攻拿下赵湘凌再把前因后果问个清楚。现在反而是柳姐甚至连是否出过手都不知,就被赵湘凌的同伙缴了兵器。现在自己这边还和赵湘凌及其同伙来了个二对二,那么之前觉得赵湘凌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厉害,是不是赵湘凌故意诱敌,隐藏实力,就真的不得而知了。这些薛夫人也很快想到,和王富贵一样陷入了失望和紧张之中。

在赵湘凌出现的不长一段时间内,王、薛二人先后,从希望,到震惊,再到再生希望,再到现在的失望,精神打击真不可谓不小。

王富贵从袍袖中取出一对判官笔,薛夫人拿出一个对短刀,似乎二人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终于放弃幻想,和赵湘凌及她的同伙垂死一战。

陈禺缓缓抽出桃花剑,才看清桃花剑剑身是用百炼云纹精钢打造,从护手开始顺着剑身到剑尖,纹路依稀地组成七块桃花叶的形状,想来这也是其得名的原因了。暗赞一句,“好剑”!然后将剑指向王富贵。

就在此时,听见远处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稍等动手,我等来也”。这八个字,四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虽然缓慢,但“也”的声音在四人耳边响起时,“稍”字声音在耳中还未消失,可见来人的功力之深。果然在远处,自己当时来的方向,两条人影在房顶月下闪动,片刻间,就已经到了城墙下,也先后跃上城墙。

这时大家都看清楚了,是王大先生和高宏。

赵湘凌见是这两人,不改面上微笑:“高宏啊!你终于来啦,怎样我帮小高找了一个大富大贵的好婆家,你打算怎样多谢我?”

高宏情知是敌人故意激怒自己,也不客气反唇相讥:“我也知道自己那儿子不成器,湘凌你就应该教训一下他,毕竟为人母教育一下孩子也是应该的。”说得好像赵湘凌就是他老婆一样。

赵湘凌虽然狠起来也不怎么讲武德,但是一定没有高宏那样不讲下限的,知道斗嘴自己肯定是输,紫云剑一指高宏,“确实!谁娘不教子,今晚就来帮王府墙角猫着的旺财,教训一下它的儿子高宏!”

高宏正要对骂,王大先生一个身形闪到高宏身前,迎着赵湘凌的紫云剑,一拱手:“久闻阁下云梦神剑威名,今夜得以一见,王某想请赵姑娘赐教。”

陈禺一见王大先生的身法,以及后面对赵湘凌的说话时的神态,已经看出他的武功比赵湘凌高出很多。于是也一闪身,闪到赵湘凌身前说,“王大先生,男女授受不亲,我来接你挑战。”

众人心里暗骂,赵湘凌都不知杀多少人了,打多少架了,你这小子还说什么授受不亲不打架,要点脸好不?但随即一想,要脸的也不会今晚站在这里了,也就没有谁站出来反驳陈禺了。

王大先生不敢小看陈禺,也缓缓地从黑松木的剑鞘中抽一把式样古朴的汉剑,指向陈禺。两人一时间静立相对,众人心中只想到一个词,渊渟岳峙,知道王大先生也把对面这个少年看作武学大家,一场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于是众人纷纷散开,高宏,王富贵,薛夫人都站到了王大先生身后,而赵湘凌本来就在陈禺身后,也退后了几步,让出中间的圈子。

陈、王两人一拱手,两剑齐出,人影和剑光霎时间混作一团,从刚才的极静到现在的极动好像丝毫不需要预热一样,三四招一过,众人竟然感觉到中间两人比剑的圈子中有一股无形威压从圈子里透出,时而夹杂一些不知谁激发出的剑气,慢慢地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慢慢对外扩开。众人被迫一退再退。

其实现在陈禺和王大先生都全力应战无法抽身,如果他们三人绕路去围攻赵湘凌,今晚极有可能大获全胜。不过对于他们三人来说,现在存在着一个更优的选择,因为毕竟他们三人绕路时,就离开战局,赵湘凌如果趁机偷袭王大先生,王大先生就要面对两人夹击。就算不夹击王大先生,他们两人还可能逃跑。但如果等王大先生击败这个少年那一刻,大家再一拥而上,擒下赵湘凌和这少年的概率明显更高。而且还能看见这个少年和王大先生精妙的剑法,那为何不再等等呢?

高宏,薛夫人,王富贵三人中以王富贵武功最高,所学也最广,他紧盯战局,是三人中最想看出眼前这小年的武功路数的人。他依稀地识别出陈禺剑法的走势有点像江湖中的五行剑的变化,但相比之下似乎更为复杂繁琐。随着思考的深入,他又发现好像少年使用的剑法不是五行剑,路数更像是反五行剑。到他确认是反五行剑的时候,又发现少年的剑法不是反五行,是随时都会在正反之间变幻,而且五行中又再套五行和反五行,而反五行也再套五行和反五行,瞬息间变化无方,久战下如江河万世不竭。

王富贵越看越惊疑,天下武功,无不以最简练和最实用为基础,然后再根据自身的天赋和修为设计出适合自身的招式武功,好像这个少年的剑法,招式如此繁复,可能光是练会都不知要多少年,更不要说练熟,以及后来用作对敌了。当他慢慢平复刚才激动的心情,又发现眼前这个少年不但剑法精奇,而且内力似乎根本不输王大先生,他觉得少年的内力甚是诡异,完全不像自己所知的来路。

王富贵身经百战,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在这些所见的高手中不论对方强弱,他都能说出所以。唯独是眼前这个少年,他完全无法说明,这个少年的武功是来源何处,他少年时是如何练的,忽然灵光一闪,对!自己确实想不出这少年武功的应对之法,为何不学习一下王大先生的方法呢?想罢转移重点看王大先生的武功。

王大先生不论剑法还是内力,都有堂皇之气,无论出招收招都法度森严,是标准的道家太乙一派的武功。太乙本是术数,为太乙,奇门,六壬三数之首。在唐代王维有名篇《终南山》曰:

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所以终南山从唐至今,都是修真练道的奇人聚集之地。这些人在终南山上各自结庐,又相互交流,相互促进,逐渐形成了这地域一方的武功特点。直到了南宋,武林不世奇才中神通王重阳,更在山上建立了重阳宫。全真派的玄门正中练气,再和原本终南山上的散修武功互通,又历经百年的进步打磨。

王大先生少年时天赋极佳,进而求道终南,得异人传授,道家剑法,经过他三十年的苦功,练气研技,再加上诸多实战经验,现在已经登峰造极,就算对上司马阳都不遑多让。

忽然王富贵意识到,在太乙数中,包含了,太乙,阴阳,五行,九宫,十六神等繁复的变化,王大先生也通五行之变,能不能破那少年的正反五行变化呢?但显然王大先生武功的变化更多是在九宫循环中。

他哪里知道,其实一开始不多久,王大先生就发现陈禺的正反五行变化,王大先生本想在此设局,谁知试了几次发现,陈禺在武功上的法度,根本不止正反五行一种,只是现在一时还未曾看出来。

王大先生也心下暗暗佩服,能练就一种如此高明法度已经古今少见,但显然对面这个少年能练就至少两种这样高明法度,这就匪夷所思了。要知道,每一种法度都是经历无数代杰出人才不断打磨才有至今得规模,不同的法度可能理论和逻辑间就有不同。要兼有两种不同的法度之难,就好比将两个独立了数百年的学术体系,融汇贯通后,再剥茧抽丝,最终合而为一。如果做不到,强练两个不同的武学体系,就会遇到在同样的情况下,不同理论上指导出不同应对方式,这可不是二选其一那么简单,因为这会影响着后面一连串的招式变化,最后必然会变得相互冲突,互不兼容,甚至把自己弄得精神分裂。

他的武功境界比王富贵高,王富贵还是习惯到从招式去判断武功,王大先生一起步就是从武功法度上去判断对方武功。用现代的说法来解释两人的境界,王富贵就等于每一个情况都进行一次独立运算,然后求解,王大先生等于编写一道方程,对于同一类型的情况,给出相似的解集。所以,王富贵会说陈禺的武功招式繁复,而王大先生则不会拘泥于招式,只是说这些招式必然有其存在的共通点掌握对手的这些共通点,就等于掌握对手的招式,可以对对手的出手进行预判,进而破招。

高宏和薛夫人更不如王富贵,只是看得胆颤心惊,想不到天下间竞有如此武功,不过他们也看出,这少年剑法虽然通神,但终究年轻,临敌经验和功力上有所欠缺,况且就算有绝顶的用剑方法,也需要有绝顶的身体才能支撑,这少年显然还未曾完全发育,如果真的到他三十岁时,不要说这里四人了,就是四个王大先生,甚至四十个王大先生,人家都不一定怕。他们现在是绝对相信,这少年和赵湘凌联手割下司马阳首级了。他们甚至开始脑补,当时一定是这少年和司马阳先打起来,然后赵湘凌突然偷袭,司马阳分心,然后这少年补刀,各种情景出现在他们脑海里,连他们自己都骗了。

赵湘凌一直都觉得陈禺的武功在自己之上,只是经验不如自己,因此经常在他身上发现破绽,也算计过他很多次,造出一种自己武功完全压制他的假象。所以才有之前想激陈禺出手,然后自己借机杀了陈禺的想法。后来两人结盟,虽然赵湘凌不至于下杀手,但也习惯成自然地经常戏弄他。只是发现陈禺确实是谦谦君子,对赵湘凌的戏弄从来都只是一笑了之,好像也习惯了这种被她戏弄的感觉。上一次赵湘凌见陈禺对敌铁冠道人张中,毕竟还是只是切磋一下,远不如今晚陈禺对王大先生对招深入,前面还震惊于二人的武功招式的精妙厉害,后面连思维推演都完全跟不了两人的招数。

不过她也不寂寞见那边高宏和薛夫人也不看两人打斗了,只是盯着她,于是三人又相互戒备起来。

各位看官,陈禺和王大先生越打越激烈,那么他们怎样结束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