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良驹弃野(2/2)
完颜嫣嫣然一笑,“所以你现在是知道我危险,专门来保护我吗?”
陈禺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怔在马上。
完颜嫣早就知道陈禺不太会聊天,随时都会接不下话,但她却不知为何,觉得这样非常受用,一把把火把递给陈禺,让他为自己拿着,然后对陈禺说:“你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是在想,如果今日真的和陆和在此决战,我们有没有胜算?”
陈禺一怔,马上明白,她是在复盘今日大战。于是便认真地问道,“对!你得出什么结果?”
完颜嫣说:“原本我们的计划是,顶住陆和第一波冲锋,然后用精锐直冲陆和中军,对陆和实施斩首计划。”她停了停,又说:“但事实上却不行。我们认为可以冲到陆和中军大营,完全是根据前几天交战时的经验而决定的。这样做纵使成功,也面临这承受极大的伤亡。但今天发现陆和还有一支精锐的骑兵,虽然也就一至两百人左右,但不论装备还是战术素养,显然要高出一般骑兵很多。他有这支部队,冲锋我们根本没法抵挡。”
说着打了个哈哈,继续说:“尤其是最后你出场的时候,你的那股气势,连我们这边都感受到。当时想到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若不是你后来抽出那把长剑,谁能想到,你竟然替换掉了他们的第一勇士阿速台。”
陈禺这才知道,早上那个来检查自己“尸首”时,被自己偷杀的人,竟然是他们骑兵中的第一勇士阿速台。心中忽然产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这些如此优秀的人本来是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为何要把全部精力放在你杀我,我杀你的战争上。
完颜嫣见他神色黯然,知道陈禺又为自己杀了人而感到哀痛,举起马鞭一指,“那个让你建功高台还在,我们过去看看”。
陈禺精神一振,和完颜嫣并骑而行。一路上,完颜嫣又问起,陈禺替换阿速台的整个过程,陈禺事无巨细,都一一讲清楚,甚至连自己入阵时,立了死志才能发出如此杀气,但总是如此,内心还偶尔萌生出逃跑的怯弱想法,都毫无保留地说给完颜嫣听。
完颜嫣听完,心下即是感动,也大叫侥幸,此次能成功,陈禺心态,机智,和武功缺一不可,更不可意思的是那个上天眷顾的运气。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高台前,都下了马,完颜嫣领着陈禺上了高台。找了个位置把火把绑在高台的木栏上,眺望着前方就是自己军营的星星点点灯光,上面就是繁星闪烁的银河,迎面是习习凉风。本来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一时间两人又变得寂寂无声。
正待二人不知如何打开话匣子的时候,忽然见到远处有一点火光。两人连忙下了高台,过去走过去看,却见来人大约有六七个,也带着火把。
双方走近了,一个照面,大家都被对方吓了一跳!来的人一看见陈禺手上拿着的长剑,掉头就想跑,被陈禺一个闪身拦在他们面前,经过完颜嫣和他们一番交流才知道。原来这些人是今早陆和部的军人,他们和死去的甲士有旧,想到今日战场除了五人外无他人死伤,所以想趁夜为同袍收尸拜祭。不想在此处遇见陈禺和完颜嫣,他们一见陈禺手中长剑,立即想到今日的那位玄甲将军,虽然他们已经知道,来人不是阿速台,但他们亲身感受到这人比阿速台更恐怖。见陈禺一闪身拦住他们去路,以为陈禺要杀他们,他们自问加起来也远没有两个金甲影武者和三个甲士的实力,一时间竟然连搏一搏的勇气都没有了。
完颜嫣本来极其痛恨陆和部队偷袭自己营地,杀伤无数,但此时见他们如此重情义,也不觉感动,把事情告知了陈禺。两人相互一笑,都觉得无必要为难对方,便把众人领到了刚才所建的坟冢,众人大奇,开始不信,后来经完颜嫣和陈禺一再解释,才相信此事。
众人听完后无不放声大哭,跪在木制墓碑前,撒酒焚香。陈禺站在旁边看了,一时间也被对方情绪所感染。完颜嫣见陈禺眼中有泪,想到定是他又想到今早之事,于是走到陈禺身后伸手环抱着陈禺,陈禺惊觉,也转身抱完颜嫣。
完颜嫣本身比陈禺大三四岁,身高两人也差不多。陈禺现在悲伤中,只知紧抱着完颜嫣。完颜嫣则一边抚摸着陈禺的背,一边安慰陈禺,“阿禺,你若想哭的话,你就哭出来吧!”
陈禺未曾想过有人能这样跟自己说话,竟然一时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真的哭了出来。
拜祭中的那几个人不解,纷纷转头问道:“小兄弟,请问你哭什么?难道上阵杀敌不是大功一件吗?”
陈禺在痛哭中,并没有回答,完颜嫣却说:“你们失去了朋友亲人,因为你们有这番义气才有这番伤感,我们何尝又不会失去亲人朋友呢?有人觉得杀人有趣,越杀得人多,越代表有实力,但也有人觉得人就不应该杀来杀去,能制止一场屠杀,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那才是更大的功德。”说着她也泪光盈盈,看着和自己紧抱着的陈禺。
那几个蒙古汉子,闻言一下子止住流泪,他们都回忆起,今天早上时,陈禺的质问陆和的说话,纷纷又在痛哭起来,并在痛哭中愤骂,“为什么我们要跟着陆和来打这场毫无意义的仗”。
一时间在场的男人都在伤痛中痛哭,只有一个女子还能保持冷静。完颜嫣见大家都发泄了情绪,就说:“我们毕竟还是在交兵中,如果被人看见我们这样恐生不必要的误会。”
这话一出,众人都立即清醒起来,纷纷擦干眼泪,陈禺也想转身和众人道别,谁知发现自己被完颜嫣紧紧抱住,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转头一看只见完颜嫣在眼泪下对着自己,摇摇头。心下立即明白,只好继续抱住完颜嫣,但也不忘提醒来拜祭的蒙古兵士。“你们回去千万不能把今夜之事说出,不然陆和会说你们扰乱军心,把你们治罪……请保重。”
蒙古士兵没有想到陈禺竟然还会为自己着想,听他带泪所言,全是真情实感,而且字字在理,人人都对着陈禺和完颜嫣二人肃然起敬,逐个向前深深一鞠躬然后凄然离去。
众人走后,完颜嫣依旧紧抱住陈禺。陈禺悲伤过后,逐渐恢复平和,他自己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被完颜嫣紧抱着,发现自己马上要出现一些不礼貌的生理反应,连忙对完颜嫣说,“我们也要回去了,万一对面再来人的话,事情就未必如这次这样能解决的了”。
完颜嫣自然也感觉到陈禺的变化,满面绯红一把推开陈禺,谁料陈禺内功极强,完颜嫣的这一把推,没有推动他半分,自己则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陈禺看着完颜嫣泪中带笑的神色,嫣红的面容,滑稽地坐在草地上,竟然又自己看呆了。
完颜嫣嫣然一笑,马上自己起来,一转身,勾了勾手指,示意陈禺跟上。陈禺才回过神来,陪她到高台取回火把,两人牵着马慢慢走回去女真大营。
一路上两人计划,不如明天去探一下敌营,看看能不能在决战日,从敌营方面做些文章。两人也想到如果直接摸进敌营生擒陆和。但一经分析后都觉得不太现实,首先要摸入敌营已经万难,各种口令盘问真真假假,都不是短时间内能摸清的,而且还要找到陆和,得手后如何把他带出等等,除非如同早上一样无比运气,否则去了也是送给别人当俘虏。
两人回到大营,已经是下半夜,各自回了营帐休息。陈禺打坐运行了一下气息,发现自从第一次被完颜嫣捉到女真营之后至今,自己的内功修为不但恢复到以前,而且还更精进了不少。个中原因自己实在想不明白,当时自己到流民营的时候,确实近乎没有半点武功,之前曾经一度以为是来女真营之后吃饱了,所以体力恢复,和完颜嫣交流非常开心,所以心境也恢复了。但现在想来上面的理由固然有理,但肯定还有其它未知因素,只不过自己现在确实未曾领悟到。
他又看着鸽子笼中的两只信鸽,反复思考后,又写两封信。第一封信,详细地介绍了现在的情况,然后等墨干后,卷入小竹筒中,系在信鸽的左脚上。第二封信是留给完颜嫣的,因为他不敢在自己营中放飞鸽,怕鸽子飞过敌营,被拦下来,所以只能出去放。
于是他再次出营跃上马,带上火把,一直按照来时路,避过陆和的大营,一直走到往后看不见陆和大营,才把一只信鸽放出。
回程的时候,到了陆和大营外,那时天仍未亮。心想,来的时候赶时间,没有细看,不如现在趁机围着他大营转个圈吧。想罢,就弄熄火把,让马慢慢地围住陆和营地行走。
完颜嫣如何面对三日后陆和的决战?陈禺的信鸽放了出去,常遇春到底会不会来救?陈禺这次来探营,会不会有意外收获?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