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血债(2/2)
几不可察的绿尘飘落,被他周身自然而然流转的气血之力吸引,吸附在皮肤上,转瞬没入。
崔铁山身躯微微一震,虎目圆睁。
“柳玄冥……被一个用铁把式功夫的后生杀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充满难以置信,“断江斩食祟?还是用我崔家的路数?这……”
他猛地握紧拳头,骨节爆响。
“查!立刻去查!那小子用的到底是什么功夫!还有……柳家现在什么情况,速速回报!”
“对了,看看心雨有没有回中州,如今事态危险,让她莫要在外生枝。”
……
赶尸陈家,义庄。
那具古尸手指微动,眼眶幽光一闪后,便再无动静。
但负责看守的陈家子弟却不敢怠慢,将此事层层上报。
很快,一名穿着宽大黑袍、脸上戴着乌木面具的高瘦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义庄。
他走到那具古尸前,伸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按在古尸额头。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具下的眼睛位置,闪过两点幽幽绿火。
“柳玄冥……陨落。”黑袍人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有趣。一具新鲜食祟仙的尸身,尤其是柳家这种修炼木行阴法的,可是上好的材料……”
他转身,对阴影中吩咐:“派人盯着柳家。另外,准备引尸香,或许……有机会捡个便宜。”
……
扎纸孔家,散居的各处作坊。
老师傅孔三绝在彩纸无风自起后,放下工具出门,并非回家,而是来到城中一间不起眼的茶楼,进入后院一间密室。
密室内,已有另外几位孔家主事之人等候,有老有少,皆面色凝重。
孔三绝将手中断裂的竹篾和几片沾染了绿色微尘的彩纸放在桌上。
“柳家出事了,老祖可能没了。”孔三绝言简意赅,“李家那孩子回来了,手段很硬。”
一位年轻些的主事皱眉:“三绝叔,会不会是柳家自导自演?想引我们插手?”
孔三绝摇头,指着彩纸上的微尘:“万絮传音做不得假,柳玄冥的气息彻底散了。而且……”他顿了“柳氏那方向传来的气息……绝不是柳家的路数。”
众人沉默。
“那我们怎么办?”
“静观其变。”孔三绝缓缓道,“给各处铺子打招呼,最近生意只接熟客,生面孔一律推掉。还有……备好几套替身纸偶,以防万一。”
六门反应各异,或惊疑,或算计,或戒备,但无一例外,都派出了眼线,悄然投向已成废墟的柳家方向。
……
……
柳家废墟前。
对峙仍在继续。
李镇踩着柳元宗,目光如冰,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柳家幸存者。
“最后一次。”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交出那妇人和人首鼠身的女娃子,柳元宗的命,便在你们手里。”
一名头发灰白、看起来辈分最高的长老,脸上肌肉抽搐,终于颤声开口:“李……李公子息怒!方才那是族中不肖子弟自作主张,绝非我等本意!那妇人……那妇人我们真的这就去请!这次定是真的!”
他回头对身后几名心腹子弟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后山,把方夫人恭恭敬敬请出来!快!”
那几人连声答应,连滚爬爬地跑了。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柳家众人而言,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不多时,那几名子弟搀扶着一个妇人,从废墟深处更为幽静的小径走来。
这妇人同样四十许年纪,穿着素净的棉布衣裙,未施粉黛,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
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常年忧思的痕迹,肤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虽然疲惫,却并无之前的呆滞茫然。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显然身体不佳。
当她看到废墟惨状、满地尸骸,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与痛苦。
粗眉方浑身一震,这次他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死死盯着那妇人,嘴唇哆嗦,想喊又不敢喊,生怕又是假的。
李镇目光落在这妇人身上,仔细打量。
他没有再出手试探,但周身气机却隐隐锁定了她。
妇人走到近前,停下脚步,先看向粗眉方,泪水无声滑落:“当家的……真……真的是你?”
声音哽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粗眉方听到这声音,如遭雷击!这声音,这语气……是素娘!真的是素娘!
“素娘!”粗眉方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去,一把将妇人紧紧抱住,嚎啕大哭,“是我!是我啊!我对不住你们娘俩!对不住啊!”
妇人,方婶子,也紧紧回抱着粗眉方,泪如雨下,多年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哭了好一阵,粗眉方才松开一些,上下打量妻子,急切问道:“素娘,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虐待你?小荷呢?小荷到底怎么样了?”
方婶子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我还好……他们把我关在后山一个小院里,除了不能随意走动,倒也没怎么苛待……只是小荷……小荷她……”
提到女儿,她眼泪又涌出来,“她被柳家人带走没多久,天上……天上就来了几个穿着白衣服、看不清脸的人,说是白玉京的仙家,看中了小荷的‘异相’,硬是把她带走了……我拼命去拦,被他们随手一挥就打伤了……柳家人说,那是天上仙家,我们招惹不起……后来就把我单独关起来了……”
她说着,目光转向李镇,仔细辨认着,眼中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是……镇娃子?”
李镇看着眼前这与记忆中温柔妇人形象重叠的面容,冷硬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点了点头:“方婶,是我。”
“真是镇娃子!”方婶子挣开粗眉方,踉跄着走到李镇面前,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摸摸他的脸,却又不敢,“长这么大了……都认不出来了……”
方婶子眼中泪水再次涌出,心疼地看着李镇:“苦了你了孩子……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我们……婶子……婶子心里……”
她泣不成声。
粗眉方也红着眼眶走过来,揽住妻子,对李镇道:“镇娃子,这次总没错了吧?是你婶子吧?”
没想到方婶子闻言,转头就给了粗眉方胳膊上不轻不重一巴掌,带着哭腔骂道:“你个缺心眼的!不是我还能是谁!连自己媳妇都认不出来了?”
粗眉方挨了打,却咧开嘴傻笑起来,连连点头:“是你是你!是我糊涂!”
这一幕短暂的温馨,冲淡了些许场中的血腥与肃杀。万马、阿良等人看着,也不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宽慰之色。阿饼更是偷偷抹了抹眼角。
唯有崔心雨,依旧眉头微蹙,握着剑柄的手并未放松,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黑暗,又落在李镇看似平静的侧脸上,心中那缕不安始终萦绕。
方婶子与粗眉方相拥片刻,情绪稍缓。粗眉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虽然女儿下落不明、凶多吉少,但妻子总算救回来了。
他看向李镇,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柳元宗,迟疑道:“镇娃子,你婶子也找到了,咱们……是不是……”
李镇却缓缓摇头。
他目光从方婶子身上移开,重新看向那些柳家长老,声音恢复冰冷:“人,我见到了。现在,交出二十八年前,参与李家之事的柳氏族人。”
此话一出,温馨气氛荡然无存。
柳家众人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