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失控的坠落与失控的心跳(2/2)

“别怕。”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明显的喘息,不再是平日那种冰冷的、没有起伏的语调,而是充满了压抑的紧张,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刻的后怕。

刚才看到她向后倒去的瞬间,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林荆僵在他怀里,大脑因为过度的惊吓和这突如其来的紧密接触而一片空白。

这个怀抱,陌生又熟悉,带着她曾经贪恋、最终却选择逃离的温暖和气息。

劫后余生的恐惧,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委屈,以及被如此紧密保护时产生的、不合时宜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想推开。

“电、电梯怎么了?” 她声音发颤,带着惊魂未定的哭腔,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更往他怀里缩了缩。

“不知道,可能是故障。” 李正延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仿佛这个姿势能给予彼此最大的安全感。

在确认她似乎没有受伤后,他另一只手摸索着,凭借记忆和触感,精准地按下了那个鲜红色的紧急呼叫按钮,对着通话器,向监控中心清晰地、条理分明地报告了他们的情况和被困楼层的大致区间,声音沉稳,与他剧烈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做完这一切,空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那个下意识的、不容思考的保护动作,像一块投入冰海的巨石,瞬间打破了一个多月来两人之间努力维持的、脆弱而冰冷的假象和距离。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彼此的体温、心跳、呼吸都清晰可辨,像无声的告白,敲打着两颗故作冷漠的心。

“你的脚……刚才没事吧?” 林荆闷在他怀里,小声问,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她记得在电梯剧烈晃动时,他为了稳住她,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

“没事。” 他顿了顿,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早就好了。”

这句 “早就好了”,像一颗被投入平静深潭的小石子,在她心湖深处漾开层层叠叠、复杂难言的涟漪。

好了,意味着他们之间那根脆弱的、由 “伤病” 和 “赎罪” 维系的、扭曲的纽带,彻底断了。

也意味着,此刻他给予的保护和靠近,不再源于责任或补偿,而是……别的,她暂时不敢深想的东西。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不再是尴尬的疏离,而是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恐惧、后怕、温暖、委屈以及某种呼之欲出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在绝对黑暗和未知的危险面前,那些伪装、骄傲、赌气、疏远,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林荆甚至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林荆。”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艰难。

“……嗯?” 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那力道传递出一种无声的紧张和决心。最终,带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孤注一掷的艰难,他低声开口,那未完的话语悬在黑暗的空气里,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巨大的张力:

“我……”

就在这时——

“噔” 的一声轻响,电梯内的应急灯骤然亮起,散发出昏黄但足以驱散部分黑暗、带来一丝心安光芒。

紧接着,头顶的照明灯也闪烁了几下,挣扎着稳定地亮了起来,将轿厢内的一切重新照得清晰。

电梯发出轻微的运行声,开始缓缓地、平稳地继续上升。

光明,如同一位不速之客,驱散了黑暗,也瞬间将两人从那个与世隔绝的、情感汹涌的孤岛,拉回了现实。

林荆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颊绯红,心跳失序,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是慌乱地低头,试图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襟,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物料,动作仓促而狼狈。

李正延的手臂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放下,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紧紧拥抱着她、声音沙哑地想要说什么的人只是幻觉。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胸腔里依旧剧烈搏动、无法平复的心跳,一起出卖了他表面努力维持的平静。他沉默地帮她一起捡拾地上的纸张。

刚才那个未尽的、悬在空中的 “我……” 字,像一个被强行中断的魔咒,挠得人心慌意乱,留下无尽的猜测和汹涌的暗潮。

他到底想说什么?对不起?还是……别的?

电梯到达23楼,发出清脆的“叮”声。

门开了。

外面是明亮、正常运转的办公楼层。

林荆几乎是落荒而逃,甚至忘了说声谢谢,身影仓促地消失在电梯门口,怀里抱着勉强整理好的、依旧有些凌乱的物料。

李正延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没有立刻出去。

他沉默地弯腰,将散落一地、印着虚拟空间绚丽画面的宣传册,一张张、仔细地捡起,整理好,摞整齐。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腰间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些色彩缤纷、象征着未来与可能的纸张,又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电梯门口,眼神复杂难辨。

刚才在黑暗中,那个几乎脱口而出的字,像一根刺,卡在他的喉咙里,也扎进了他的心里。

这一次,将他们强行捆绑在一起的,不再是泼洒的奶茶和骨折的右脚。

是黑暗。

是失控下坠中,本能超越理智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