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圣诞日的涟漪（2/2）

空气却有些凝滞。

“所以，你今年还是不打算回来？” 女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目光扫过李正延脖颈上那条与这环境、与他身上熨帖的衬衫西裤略显不搭的炭灰色羊绒围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妈，我说过了，我现在有自己的项目，很重要，走不开。” 李正延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硬几分，站得笔直，视线落在书桌上的一个青瓷笔洗上，没有与母亲对视。

“项目？就是你那个在普通公司里，捣鼓的什么……虚拟世界？” 李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慢，“正延，你父亲年纪大了，集团需要你。那些小打小闹的 ‘项目’，能有什么前途？你叔叔家的明轩，去年就已经独立负责华南区的业务了。”

李正延的唇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人各有志。我对集团业务没兴趣。”

“没兴趣？” 李母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这是你的责任！你是李家的长子！你看看你现在，住在公司附近那个小公寓里，跟一群不知所谓的人混在一起，还围这种……” 她又瞥了一眼那条围巾，终究没把更贬低的话说出口，转而道，“昨晚陈伯伯家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了，知书达理，模样也好。我和你爸的意思，趁过年，两家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果然。

李正延心中冷笑。每年的保留节目，家庭施压加变相相亲。

昨晚那通电话，就是母亲打来提醒他今天务必回家 “过节” 的。

所谓的过节，不过是又一场关于责任、前途和 “合适” 婚姻的审判。

“我没时间。” 他生硬地拒绝，“项目在关键期，春节也未必有空。”

“李正延！” 李母动了气，站起身，“你不要太过分！我们是为你好！你那个什么项目，能成什么事？就算做成了，又能怎样？比得上李氏集团？你别忘了，你能心无旁骛地去 ‘追求理想’，是因为你姓李！没有家里，你以为你能有今天？”

又是这一套。

李正延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和厌烦。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向母亲：“如果我今天的任何一点成绩，都需要归功于‘姓李’，那这个姓，我不要也罢。”

“你！” 李母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发白。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李正延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留下母亲气恼的身影。

走出那栋华丽却冰冷的别墅，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脖颈间的围巾柔软地贴着皮肤，传来些许真实的温度，让他翻涌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才看到林荆发来的消息和那个俏皮的圣诞袜。

看着她称赞demo “厉害”，说 “辛苦你了”，简单的 “圣诞快乐” 几个字，却像一股清泉，冲刷掉方才在家中沾染的郁气与冰冷。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输入框打开又关闭。

他想回点什么，但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也只是很简短地回复：

「谢谢。圣诞快乐。」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关于工作的：「演示包里的第三号音频触发逻辑，我觉得还可以优化，节后讨论。」

将话题牢牢锁在公事范畴，这让他感觉安全，也是他目前唯一擅长且确定的、能与她连接的领域。

发送成功后，他收起手机，拉紧了颈间的围巾，将下巴微微埋进柔软的羊毛里，深深吸了口气，似乎还能隐约闻到一丝干净的、属于阳光和织物的清新气息，与她身上偶尔掠过的、类似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有些许不同，却同样让他感到……安宁。

他拦了辆车，报出的目的地不是公寓，而是公司。

对他来说，或许只有在那片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逻辑清晰的世界里，以及那个共同为之奋斗的项目和……那个带来这份温暖触动的人身边，才能找到真正的 “节日” 意义，和摆脱那份沉重家族期待的短暂自由。

圣诞日的阳光继续洒向城市的每个角落，有人在团聚欢笑，有人在独自忙碌。

而李正延和林荆之间，那由代码、灵感、围巾和未尽之言编织成的无形纽带，似乎在圣诞日的平静（或暗流）下，又悄然收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