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高压熔炉(2/2)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照,在高压环境下,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坚实的支撑。
她开始习惯在遇到技术相关的问题时,第一个看向他的方向;会在深夜加班胃隐隐作痛时,下意识地瞥一眼自己桌角——果然,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小盒苏打饼干。
两人之间的交流依旧大多围绕工作,简洁、高效。但在那些快速的技术术语交换和方案确认之外,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正在滋长。
有时只是一个眼神,他就能知道她对某个演示环节仍有疑虑;有时她只是无意识地叹了口气,他就能递过来一份刚好能解决她当下困惑的补充数据。
周斯越也常来,他的指导更偏向于整体策略和表达技巧,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汇报逻辑上的薄弱环节,或是分享应对犀利提问的经验。
他的存在如同定海神针,让人安心。
但不知为何,林荆觉得,李正延那种沉默的、扎根于具体细节的守护,更让她在日复一日的疲惫冲刺中,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温暖。
发布会前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bug出现了。
在模拟极端多用户同时涌入虚拟空间的压力测试时,核心的 “许愿池” 模块出现了概率性的崩溃,问题难以复现,日志也语焉不详。整个技术团队熬了一个通宵,进展缓慢。
天快亮时,负责该模块的工程师几乎要崩溃,红着眼睛说可能需要回滚到更稳定的旧版本,这意味着要牺牲掉一部分视觉效果。
林荆也一夜未眠,守在旁边,嘴唇抿得发白。
她知道这个 “许愿池” 是整个演示的情感高潮所在,绝不能阉割。
就在气氛凝重到极点时,李正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像淬了火的寒星。“给我两小时。” 他对林荆说,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说话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他没有解释要做什么,只是坐回电脑前,关掉了所有聊天工具和干扰窗口,双手放在键盘上,脊背挺直,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度专注的“洞穴状态”。
屏幕上的代码行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滚动、替换、调试。
林荆没有离开,她轻轻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斜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敲击键盘的手指稳定而迅捷,仿佛在演奏一首只有他能懂的秘密乐章。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冷冰冰、说话能噎死人的男人,在属于他的战场上,简直……在发光。
不到两小时,李正延敲下最后一行代码,运行测试。
屏幕上,虚拟的 “许愿池” 在模拟的数百个 “用户” 同时投下 “硬币” 时,光华流转,稳定如初,再未出现任何崩溃迹象。
问题解决了。
技术团队发出低低的欢呼。
林荆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她几乎要虚脱般靠在椅背上,望着李正延的背影,由衷地说:“李工,太感谢了……你真是……”
李正延转过身,他的眼底也有血丝,但神情却松缓了些。
他看着她因为熬夜和紧张而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脸,那原本圆润的脸颊似乎都小了一圈,但眼睛却因为问题解决而重新亮起光点,湿漉漉的,像蒙着晨露的葡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 “想掐一下” 的念头再次不合时宜地、微弱地闪过,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是一种看到她如此拼命后的复杂心绪,混合着心疼、赞许,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动容。
“去睡会儿。” 他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下午还要最终联调。”
林荆点点头,确实撑不住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回自己工位趴一下,脚下却因为久坐和疲惫微微一软。
李正延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臂动了动,似乎想扶,但林荆已经自己稳住了。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极其自然地转而拿起了她桌上那个空了的猫咪水杯。
“杯子,我顺便洗。” 他解释道,语气理所当然。
林荆看着他走向茶水间的挺拔背影,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那杯温热的蜂蜜水,又一次轻轻地熨帖了一下。
发布会前的熔炉,淬炼着项目,也悄然淬炼着某些深藏的情感。
在极致的压力与并肩作战的深夜里,沉默的守护与刹那的心动,都化作了指向最终舞台的、不容有失的星光。
距离发布会,还有最后四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