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父亲的提问（1/2）

试点进入第二周，数据开始显现出更清晰的模式。

周三下午，林荆正在分析六个家庭的周度报告，小陈拿着一份单独的文件走进来：“林姐，你父亲的数据有点特别。”

文件上是父亲一周的活动热力图。与其他人相比，他的 “情感触点” 分布更密集，但集中在几个特定时段——早晨浇花时，傍晚等母亲回家时，以及每天晚上七点看新闻时。

“系统捕捉到你父亲在这些时段会有更多的自语或哼唱。”小陈指着图表，“尤其是浇花时，他会对着茉莉说话，说 ‘今天太阳好，要多喝点水’ 之类的。系统识别为 ‘与植物对话’，标记为宁静愉悦时刻。”

林荆看着那些记录，心里柔软又酸楚。

父亲一直是个安静的人，生病后更沉默了。没想到在这些独处时刻，他有这样细腻的内心活动。

“还有个发现。” 小陈调出音频波形图，“你父亲的声音情绪曲线很稳定。即使在认知测试得分波动的情况下，他的声音里传递的情绪一直很平和。这可能是一种保护机制——用稳定的情绪节奏来对抗记忆的混乱。”

林荆想起父亲总说的 “不急，慢慢来”。

原来那不是安慰，是他自己的生存策略。

“把这些发现分享给赵医生团队。” 她说，“也许情绪稳定性可以作为早期干预的一个观测指标。”

下午四点，她提早下班回家。试点开始后，她尽量每周回家两到三次，不只是为了收集数据，更是想多陪陪父母。

到家时，父亲正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平板。夕阳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爸。” 林荆轻轻走过去。

父亲抬起头，笑了：“囡囡回来了。你看，我在听昨天的记录。”

平板上播放着父亲自己的声音：“今天女儿打电话来了，说工作顺利。很好。”

系统自动添加了温和的背景音——是林荆小时候喜欢的钢琴曲片段，不知系统从哪里匹配到的。

“这个音乐……” 林荆有些惊讶。

“我自己选的。” 父亲说，“系统问我要不要加背景音，我想起你小时候练琴，就选了这首。听着舒服。”

他顿了顿，看向林荆：“囡囡，你们做的这个东西，很好。”

这话说得很简单，但林荆鼻子一酸。

“爸，你真的觉得有帮助吗？”

“有。” 父亲放下平板，“以前怕忘记，越想记住，越记不住。现在知道有这个东西帮我记着，反而不怕了。就像……就像有个伴。”

他指了指阳台上的茉莉：“就像我每天跟它说话，它不会回答，但我知道它在听。你这个平板也一样，它不会说话，但它在听，在记。这就够了。”

林荆在父亲身边坐下。晚风拂过，带来茉莉的清香。

“爸，你最近……还会经常忘事吗？”

“有时候会。” 父亲诚实地说，“早上起来，想不起昨天晚饭吃了什么。但没关系，打开这个看看，就知道了。你妈也帮我记着。”

他指了指平板上的一条记录，是母亲录入的：“老头子今天胃口好，吃了两碗饭。”

旁边还有父亲自己补充的语音：“红烧肉有点咸，但好吃。”

一条简单的记录，两个人的声音。平淡，真实，温暖。

“爸。” 林荆轻声问，“你怕吗？怕以后……”

“怕。” 父亲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怕没用。不如好好过现在。今天能记住今天的事，今天就高兴。明天忘了，还有这个帮我记着。”

他看向林荆，眼神清明：“囡囡，你做这个事，是在帮很多人。包括爸爸。所以不要担心爸爸，专心做你的事。”

林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是某种释然。

父亲递给她纸巾，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她的背：“哭什么。爸爸还好着呢。”

晚饭时，母亲做了林荆爱吃的菜。一家人像以前一样围坐吃饭，父亲吃得慢，但很认真。席间，他忽然问：“囡囡，那个常跟你一起工作的小李，今天怎么没来？”

林荆一愣：“爸，你说李正延？”

“对，小李。” 父亲点头，“上次来装设备的那个。我看他做事认真，话不多，但靠谱。”

母亲也附和：“那孩子确实不错。上次还帮我调平板，特别耐心。”

林荆有些意外：“你们……对他印象这么好？”

“看人看眼睛。” 父亲说，“他看你的时候，眼神很专注。不是上下级那种专注，是……重视。”

这话说得林荆心跳漏了一拍。

“爸，你说什么呢。我们就是工作伙伴。”

“工作伙伴也能变成别的。” 父亲难得地笑了笑，“你妈当年也是我的工作伙伴。”

母亲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老头子瞎说什么。”

但脸上是笑着的。

晚饭后，林荆帮母亲洗碗。母亲小声说：“你爸最近精神确实好些。有这个平板陪他说话，他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妈，辛苦你了。”

“不辛苦。” 母亲摇头，“只要你们父女俩都好，我就好。”

洗完碗，林荆去阳台找父亲。他正在用平板记录今天的晚饭：“女儿回来了，吃了三碗饭。长大了，饭量也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