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北境烽烟与抉择(1/2)
大雄宝殿的琉璃顶投下的佛光,今日竟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霜。往日里能涤荡心尘的暖金,此刻浸了寒,像淬了血的佛刀悬在殿中,连空气都沉得能攥出铁屑来。了尘大师端坐于莲台主位,赭色僧衣纹丝不动,唯有垂落的袖角,随呼吸极轻地颤着——那是他压了数十年的禅心,第一次在众僧面前露了裂痕。
两侧首座的念珠转得急促,金刚院的护法僧们按在腰间戒刀的手,指节已泛出青白。林晚立在殿门内侧的阴影里,静尘攥着她袖口的手微凉,少年僧人的呼吸有些乱,显然也被这满殿的凝重扼住了喉。直到殿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带着冰碴与血气,所有目光才“唰”地聚向门口。
进来的是位壮年武僧。他的僧袍从肩头到下摆,全被北境的冰霜冻成了硬壳,暗红的污迹在冰壳下晕开,像极了雪地里冻凝的血。他单膝砸在金砖上时,膝盖处的冰壳“咔嚓”裂了纹,声音沙哑得像被魔气磨过喉咙:“方丈,诸位师叔伯……三日前,雪线隘口的阵法,破了。
殿内的佛光似乎更冷了。
“巡边小队到隘口时,魔气已漫出三百里。”武僧的头埋得更低,指节抠进金砖的缝隙,“冰原上的雪狼成了魔裔,啃食同类时眼睛是红的;连扎根千年的冰芝都枯了,根须里缠满黑色的雾……我们追着魔气往葬星谷去,想查源头。”
说到“葬星谷”三个字,他猛地顿住,喉结滚了滚,像是要把什么滚烫的东西咽下去。殿内静得能听见念珠串碰撞的脆响,过了片刻,他才接着说,声音里裹了血沫:“寒鸦岭那处,遇上了噬魂魔蝠群——不是往年的零星几只,是遮天蔽日的阵!每一只都有筑基后期的气息,爪子上的魔焰能烧穿我们的护体佛光。”
“智广师弟……”他的声音突然破了,眼眶红得吓人,“他把最后一张‘金刚伏魔符’塞给我,自己引着魔蝠往冰缝里跳。我最后看见他时,佛光在魔焰里像盏快灭的灯,他还在喊‘守住隘口’……”
“阿弥陀佛。”了尘大师的佛号终于落了下来,却压不住殿内此起彼伏的低诵——那是众僧在为智广送行,也是在为北境的天,默哀。伏魔院首座突然起身,魁梧的身躯撞得身后的木椅“哐当”响,他拳心按在胸口,袈裟无风自动:“方丈!弟子请命,带伏魔院弟子去雪线隘口!哪怕拼了这身骨头,也要把魔气堵回去!”
“急什么。”了尘大师缓缓睁眼,眸中已没了方才的微颤,只剩一片淬了禅意的决绝,“魔劫不是靠一腔血就能挡的。”他看向那武僧,“你接着说,葬星谷那边,还有什么?”
武僧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殿外的寒气都吸进肺里:“我们逃的时候,远远看见葬星谷的天裂了。滔天魔气拧成柱子往云里冲,周围的空间像被揉皱的纸,还有血色的雷在里面滚……古籍里说,那是魔渊裂隙要彻底开了,要么是裂隙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现在呢?”了尘大师的声音沉了下去。
“魔气每天往外漫近百里。”武僧的声音发颤,“最多半月,就会到无妄佛国的边境。”
最后一句话落地时,殿内的佛光猛地晃了晃。金刚院首座的戒刀“嗡”地响了一声,像是在呼应这迫在眉睫的劫难。了尘大师闭上眼,指尖捻着的佛珠转了三圈,再睁眼时,已没了半分犹豫:“伏魔院首座,率本院弟子,加调金刚院三成精锐,组‘诛魔僧兵团’,明日破晓出发。到了雪线隘口先建防线,清魔物,救北地的修士和凡人——记住,佛不杀生,但护生可斩魔。”
“弟子领命!”伏魔院首座合十,声如洪钟撞在殿壁上,震得琉璃灯的火焰都跳了跳。
“药王院首座。”了尘大师转向左侧那位慈和的老僧,“疗伤丹、祛魔散、净心丸,今晚全部清点出来,派弟子随兵团走。另外,药王院留一半人手,在边境设临时医帐,等着接伤员。”
“老衲明白。”药王院首座的佛珠终于慢了下来,眸中满是凝重。
“戒律院首座。”了尘大师的语气突然沉了,“寺内戒备提到最高级,尤其是镇魔塔。派你院最得力的弟子,轮班守在塔下,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能靠近塔门。”
戒律院首座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镇魔塔下压着的是千年魔障,若是魔渊裂隙洞开,那塔下的东西,怕是要醒了。他重重叩首:“弟子定死守镇魔塔!”
一道道命令像钉子,稳稳钉进殿内的凝重里。大觉寺这部运转了千年的机器,终于在魔劫的阴影下,露出了藏在慈悲后的锋芒。
直到莲台上的了尘大师看向殿门,林晚才惊觉自己的指尖已攥得发白。方才武僧说“葬星谷”时,她脑海里猛地闪过那抹在混沌魔气中亮着的湛蓝星辉——那是凌霄的星力,是她在北境冰原上唯一抓得住的光。
“林小友。”了尘大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玉落在冰上,“佛国即将备战,你留在此地已不安全。老衲让静尘送你走,走南路,去中州的丹霞城,那里有我佛门的分寺,能保你安稳。”
走?
林晚的心脏像被魔气攥住了,疼得她呼吸一滞。她看着殿内众僧决然的脸——伏魔院首座正攥着戒刀的柄,指节上的老茧泛着光;药王院首座已在吩咐弟子清点丹瓶,袖口沾了药草的香;连最年轻的静尘,都在悄悄把自己的护心符往她手里塞。
可凌霄还在葬星谷。在那滔天魔气的中心,在那血色雷霆的底下。
她若走了,便是把那抹星辉丢进了魔焰里。星陨阁的传承在她血脉里烧着,镇魔塔下的星核之源与她的星轨连着,这场魔劫本就是因星陨阁的因果而起——她逃得了,道心却会碎在中州的安稳里,从此再无进阶的可能。
更遑论,了尘大师昨日还跟她说,若能安抚星核之源,或许能借星力定位凌霄,找到进北境的安全路。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林晚往前走了一步,金砖的寒气透过布靴渗上来,却让她的脑子更清醒。她对着莲台深深一礼,额角触到冰凉的金砖时,声音竟比殿内的佛光还亮:“大师,诸位高僧。魔劫因星陨生,晚辈是星陨阁最后传人,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晚辈想留下,哪怕只能做些辅助的事。”
殿内突然静了。首座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惊讶——一个筑基初期的女修,竟敢留在魔劫中心;有审视——她的修为,能不能扛住魔气的侵蚀;也有赞许——那眼里的光,像极了年轻时去北境伏魔的自己。
“小友可知,前线的魔气能蚀骨,高阶魔物一口就能咬碎你的星轨?”了尘大师的声音里带了些劝诫。
“晚辈知道。”林晚抬起头,眸中映着殿顶的佛光,“晚辈不逞强去前线厮杀。但晚辈对星力和魔气的感知比常人敏锐,或许能在后方分析魔气的特性,帮药王院的师兄们辨明魔物弱点。而且晚辈现在卡在‘道艰’的瓶颈里,只有在实战和压力下,才能找到突破的路——唯有突破了,才能触到星核之源,才能从根本上找化解魔劫的法子,才能……救人。”
她的话像一串佛珠,颗颗分明,既说了留下的决心,也摆了自己的价值,没有半分虚话。
了尘大师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晚的后背已渗了汗,才缓缓颔首:“既如此,老衲不拦你。静尘。”
“弟子在。”静尘立刻上前,手里还攥着那枚护心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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