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滴水(2/2)

舌头贴在滚烫的岩表瞬间,萧寒闻到皮肉焦糊的味道。但他坚持数到三秒,直到舌尖尝到一丝湿润。像沙漠蜥蜴般快速伸缩舌头,三分钟后,他终于收集到五滴水。代价是舌面多了三个蚕豆大的水泡,但最让他心惊的是——岩石背阴处有新刻的标记,一个歪斜的字。

回程时他绕道去看了测标点。那棵枯死的胡杨树上还绑着上个月的测标人,现在只剩半具风干的骨架,手腕处有被啃咬的痕迹——是李瘸子养的沙狗干的。萧寒默默记下骨架的捆扎方式,商队总在绳结上做手脚。当他转身时,忽然发现树根处有块凸起的树皮,掀开后露出焦黑的刻痕。

地窝子里传来妹妹的呜咽声。萧寒冲进去时,看见母亲正用石片剐蹭自己肋骨的皮肤。不...他夺过石片,发现上面沾着荧光绿的苔藓——这是父亲《旱地药经》里记载的鬼目苔,能暂时恢复视力,但会加速失明。

寒儿...让娘再看看你们...盲妇凹陷的眼窝里涌出混浊的泪水。萧寒突然跪下,从怀里掏出个脏布包:我找到更好的东西。

布包里是半片晶莹的云母石,边缘打磨得极薄。萧寒将它举到母亲眼前,阳光透过矿物形成聚焦光束。看!沙丘北面有片盐生草,我明日就去...话音戛然而止。云母折射的光斑照在药锄锈迹上,竟映出几行模糊字迹。萧寒呼吸急促起来,这是父亲失踪那晚锄头上没有的。他假装整理破布,迅速将药锄包好,却没注意到母亲嘴角闪过一丝异样的抽动。

黄昏时分,萧寒被铁链绑上枯树。李瘸子故意将锁链在烈日下烤了半日,接触皮肤时冒出青烟。小子,撑过六个时辰就给你...他晃了晃手里的布袋,里面最多只有承诺的一半分量。萧寒注意到他腰间新换了块玉牌,在暮色中泛着青光。

第一阵沙暴在子时来临。萧寒根据锁链的震动频率判断,这至少是八级强风。砂砾像无数把小刀划过身体,他不得不频繁扭头躲避,导致铁链在颈间磨出深可见骨的血槽。血滴落在树根处,那些焦黑刻痕突然闪过一丝微光。

凌晨最冷的时候,萧寒发现药锄的锈迹在月光下发光。他拼命扭动手腕,用锄刃勾来一段风干的骆驼刺。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锈层下浮现的文字:九脉蛰龙...需经脉枯者...逆冲...字迹与父亲笔迹一模一样。

突然,锁链传来异常的震颤。萧寒立刻装死,从眼缝中看到李瘸子带着两个商队护卫走近。这小子肯定熬不过去了,趁活着取血...他们拿着采血用的空心骨针——萧寒知道这些血最终会流向哪里,那些穿青衣的每月都来收血税。

当李瘸子弯腰时,萧寒猛地用额头撞向对方鼻梁。在护卫扑来的瞬间,药锄不知怎么滑到了他手里——锄刃上那抹青铜光划过,最先冲来的护卫突然捂住喉咙倒地,伤口处竟没有血流出。

修...修士的兵器!李瘸子尖叫着逃跑。萧寒茫然看着药锄,它正在吸食鲜血,锈迹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青铜色的古怪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远处传来妹妹凄厉的呼喊。萧寒挣断锁链狂奔回地窝子,看到母亲正用身体挡在门前,背后插着半截断矛。角落里,妹妹抱着倒空的陶罐瑟瑟发抖——最后三滴水全洒在了沙地上,水中混着丝丝血迹。

盲母的呼吸像破旧的风箱,她摸索着抓住萧寒的手:你爹...不是逃兵...他们用活人...话未说完,枯瘦的手指突然绷直。萧寒这才发现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什么——半片沾血的玉简,上面刻着二字,与李瘸子的玉牌如出一辙。

黎明前,萧寒才将母亲背后半截断茅伤处理好。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地窝照射到药锄时,那些古怪纹路组成了清晰的经脉图。妹妹突然指着他的眼睛:哥...你瞳孔...变成竖的了...萧寒在水罐碎片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已不似人类,倒像沙漠深处的某种古老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