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血黍种植》(1/2)

雷暴的余威在盐沼上空彻底消散,留下一个被暴雨冲刷过的、更加死寂的世界。浑浊的泥水渗入盐壳深处,只在低洼处留下片片反射着惨淡天光的浅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硫磺、焦糊和湿润盐晶混合的刺鼻气味。萧寒趴在冰冷的泥泞中,每一次沉重而紊乱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沉闷的“嗡嗯”雷音,如同垂死巨兽的低吼。

左肩胛骨处,那被天雷直接轰击的地方,皮肤焦黑碳化,边缘翻卷,露出下方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骨骼。每一次微小的动作,甚至只是呼吸带来的胸腔起伏,都会牵动这片新生的“金属”与周围血肉、神经产生剧烈的摩擦和排斥感,带来深入骨髓的锐痛。更糟糕的是心脏,那致命的早搏如同跗骨之蛆,时快时慢,毫无规律,每一次异常的跳动都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涔涔。

阿萝用仅存的、相对干净的驼皮碎片,蘸着浑浊的泥水,一遍遍擦拭萧寒焦黑伤口边缘的污垢。她的动作极其轻柔,银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恐惧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她看着哥哥肩胛骨深处那非人的金属冷光,听着他喉咙里挤压出的、应和着心跳的奇异音节,小小的身体在清晨的寒风中微微颤抖。

“哥…饿…”她终于忍不住,声音细弱蚊蝇,带着长久饥饿带来的虚弱和本能。

这声呼唤如同冰冷的针,刺穿了萧寒被剧痛和紊乱心跳占据的意识。饥饿。这最原始、最迫切的生存需求,瞬间压倒了一切。他艰难地转动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脖颈,布满血丝的晶化眼眸扫过这片被雷火肆虐过的盐壳洼地。目光最终定格在昨日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击中心——那个被闪电炸出的、直径近丈的焦黑深坑。

坑底,除了被高温熔融又重新凝结的、如同黑色琉璃般的盐晶,还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那是被极致高温瞬间汽化、又冷却凝结的盐晶粉尘,异常细腻。而在坑壁边缘,靠近被炸得酥松的盐层处,几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顽强地钻了出来!

那是几株孱弱得可怜的、不知名的耐盐碱野草幼苗。它们细嫩的茎秆在寒风中瑟缩,叶片呈现出病态的淡黄色,边缘带着焦痕,显然是雷暴和高温的幸存者。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微弱的生命信号。

萧寒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几点微绿。一个近乎绝望的念头,在他枯竭的脑海中疯狂滋长。他从贴身处,用颤抖的右手,极其艰难地摸出一个小小的、用坚韧的蜥蜴皮缝制的皮囊。皮囊口用细藤紧紧扎着。解开藤蔓,倒出里面的东西——几粒干瘪、颜色暗红如凝固血块、表面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黍种。

这是从绿洲丹房抢出的、被玉霄宗改良过的、以血肉为养料的**血黍**!是剧毒,也是他们此刻唯一的“种子”。

“扶我…过去…”萧寒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砂砾摩擦喉咙。

阿萝用尽力气,搀扶着他勉强站起。每挪动一步,左肩金属骨骼与血肉的摩擦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撞击。短短几十丈的距离,如同跨越刀山火海。终于,两人踉跄着来到焦黑的雷击坑边缘。

萧寒跪倒在滚烫(被阳光重新晒热)的盐壳上,无视那灼痛。他用右手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被雷电炸裂的黑色盐晶碎片。没有犹豫,左手手腕内侧向上,暴露在惨淡的晨光下。那里的皮肤因为长期的干渴和营养不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和松弛,青紫色的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

他右手紧握锋利的黑色盐晶碎片,冰冷的棱角深深硌入掌心。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猛地将碎片最尖锐的棱角,狠狠压向左手腕内侧那根最粗的静脉!

“嗤——”

一种皮肉被强行割裂的滞涩感传来。剧痛瞬间传递到大脑,但萧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暗红色的血液,带着身体最后的热度,如同粘稠的浆液,缓慢地从狭长的创口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滚烫、焦黑的盐壳上。

“滋啦……”

血液接触高温盐壳的瞬间,立刻蒸腾起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焦糊味的白烟。血液并未立刻渗入,而是在焦黑的盐晶表面短暂地凝聚成一小滩,然后才极其缓慢地被吸收。

萧寒忍着眩晕和心脏因失血而更加狂乱的悸动,移动手腕,让宝贵的鲜血滴落在坑壁边缘那几株孱弱野草幼苗的根部,以及旁边几处被他用盐晶碎片艰难刨开的、浅浅的盐窝里。每一滴血落下,都在贫瘠的盐壳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迅速被干燥的空气蒸发掉大部分水分,只留下暗红色的血痂。

做完这一切,他颤抖着将几粒干瘪如石子的血黍种,极其小心地按进了那几处被鲜血浸润过的浅窝里。种子埋得很浅,几乎半露在滚烫的盐壳上。

“水…”萧寒喘息着,声音虚弱。阿萝立刻会意,拿出那个由她银发编织的网兜。昨夜凝结的几颗微小水珠早已在晨光中蒸发殆尽,只在稀疏的发丝上留下几点细微的白色盐霜。她徒劳地用手指捻过发丝,送到萧寒焦裂的唇边,只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咸涩湿意。

萧寒舔了舔沾湿的手指,目光死死盯着那几处埋下血黍种的血色浅窝。时间在酷烈的日晒和死寂中缓慢流逝。正午的太阳如同熔炉的盖子,无情地炙烤着盐沼。萧寒和阿萝蜷缩在枯树根部仅存的阴影里,依靠咀嚼坚韧苦涩的干枯苔藓和偶尔在盐缝里找到的、多汁但味道极其辛辣的某种耐盐植物的根茎,强压着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一天过去了,埋种的地方毫无动静,只有被晒得更加干硬的血痂。

第二天黄昏,当萧寒再次爬到坑边查看时,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顺着他与血黍种之间某种诡异的联系传来!他瞳孔微缩,晶化的眼眸死死锁定其中一处血窝。

在那暗红色的血痂边缘,一点极其微小、几乎与焦黑盐壳融为一体的暗红色嫩芽,极其艰难地顶开了覆盖的盐粒,探出了头!它只有针尖大小,孱弱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断,但确确实实存在!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瞬间点燃了萧寒死寂的心湖!他立刻挣扎着再次割开手腕——这一次创口更深,涌出的鲜血也更多。他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血液浇灌在那颗刚刚破土的幼苗周围。血液迅速渗入滚烫的盐壳,那针尖般的暗红色嫩芽,竟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极其轻微地向上挺了挺!

接下来的日子,萧寒的生命仿佛与这几株幼苗强行捆绑在了一起。他每日雷打不动地割腕取血,浇灌那几处埋种点。每一次失血都让他本就因蛊毒、雷伤和饥饿而极度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青,眼前时常阵阵发黑。心脏的早搏在失血和虚弱下更加频繁、剧烈,每一次失控的狂跳都让他冷汗淋漓,那伴随心跳的“嗡嗯”雷音也时断时续,变得更加艰涩。

然而,血黍的回报也是惊人的。

最初破土的那株幼苗,在连续三日鲜血浇灌下,已长到寸许高。它的茎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近黑的色泽,质地坚硬,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凸起纹理。两片狭长的叶子也是暗红色,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它扎根在贫瘠焦黑的盐壳上,与旁边那几株在雷击后侥幸存活、却依旧病恹恹的淡黄色野草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另外两处埋种点,也陆续有暗红色的嫩芽破土而出,贪婪地吮吸着萧寒每日奉上的鲜血。它们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植物的清新,而是一种混合着铁锈、血腥和微弱腐败感的怪异味道。

阿萝看着哥哥手腕上层层叠叠、新旧交错的割痕,看着他因失血而凹陷的脸颊和愈发频繁捂住心口的动作,银瞳中充满了痛苦和担忧。她每日能收集到的、那点可怜的盐水,几乎全都喂给了萧寒,自己则默默忍受着更深的干渴。

变故发生在第七天的黄昏。

萧寒照例跪在血黍苗旁,用新的伤口流出的血液浇灌它们。连续多日的失血和虚弱,让他精神恍惚,动作也变得迟缓。就在他准备收回手腕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撑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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