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骨笛传讯》(2/2)

喘息良久,他才挣扎着坐起,目光落在那具被流沙吞噬的修士唯一留下的“遗物”——那条被透骨针擦伤、带着麻痹和异毒、最终被同伴抛弃在流沙边缘的左腿。半截小腿和穿着修士布靴的脚掌露在黑色的沙面外,已经被盐沼的毒性和高温侵蚀得有些浮肿发白,散发出淡淡的腐臭。

一个念头,如同沙漠中的毒草,在他枯竭而冰冷的脑海中滋生。

他拔出骨刀,走到那截断腿旁。无视那令人作呕的景象,用刀尖割开裤管,露出下方苍白浮肿的小腿骨。他选定了一截相对完整、笔直的小腿骨(胫骨),骨刀沿着关节缝隙,开始切割、剥离附着在上面的肌肉和筋膜。

“嗤…咯吱…”

刀刃切割皮肉和刮擦骨骼的声音在死寂的盐沼中格外清晰、渗人。粘腻的触感和浓烈的血腥腐臭味扑面而来。萧寒面无表情,晶化的眼眸专注得如同在处理一件普通的材料。肿胀变形的右手三指因为用力而传来钻心的痛楚,但他动作稳定而精准。阿萝蜷缩在盐晶柱后,小手死死捂住嘴巴,银瞳中充满了恐惧,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小半个时辰后,一截约一尺长、惨白中带着血丝和刮痕的胫骨被完整取下。萧寒用盐粒和收集网中仅存的一点盐水反复搓洗,洗去表面的腐肉碎屑和血污,露出骨材本身的惨白质地。

接下来是制作。他回忆着那神秘嗡鸣的独特韵律和穿透感。骨刀在坚硬的腿骨上小心翼翼地钻孔。一个主吹孔,六个指孔。每一个孔的位置、大小、深浅,都经过他反复的推敲和调整,力求最大程度地利用骨腔的共鸣。指关节的肿大变形让这精细的活计变得极其困难,汗水浸透了后背。

当最后一个指孔钻通,他将骨笛凑到唇边。肿胀干裂的嘴唇触碰到冰冷光滑的骨面。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因内伤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然后用力吹出——

呜——!

一股尖锐、凄厉、如同夜枭啼哭、又夹杂着亡魂呜咽的怪异笛音猛地响起!声音极具穿透力,瞬间撕裂了盐沼的寂静,远远地扩散开去!这声音远不如之前那神秘嗡鸣的苍凉厚重,却带着一种更加刺耳、更加绝望、如同濒死野兽发出的求救信号般的诡异特质!

萧寒吹得极其用力,脖颈青筋暴起,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笛音断断续续,却一次比一次更加执着、更加凄厉地响起,回荡在空旷死寂的白色地狱上空,仿佛在向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存在发出绝望的呼唤。

就在他吹得眼前发黑、几乎力竭之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浑厚、仿佛与大地共鸣的笛音,如同遥远的回应,从盐沼西北方向极远之处,穿透层层热浪和扭曲的空气,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那笛音的韵律,竟与他手中骨笛发出的凄厉之音,有着某种奇异的、同源般的呼应!

萧寒猛地停下吹奏,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笛音传来的方向,心脏狂跳!

有人回应!

他再次鼓起残存的气力,更加用力地吹响骨笛!凄厉的笛音如同指引方向的烽火,一声接着一声!

等待的时间无比煎熬。夕阳彻底沉没,盐沼被冰冷的黑暗和浓重的盐雾笼罩。阿萝靠在他身边,身体因为寒冷和虚弱而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西北方向的盐雾深处传来。

一个身影,如同从浓雾中凝结的幽灵,缓缓显现。

来人身材高大却佝偻,穿着一件破旧得看不出原色、用各种兽皮和粗麻胡乱缝缀而成的宽大袍子,头上戴着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树皮般的下巴和几缕枯槁的灰白胡须。他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一块浑浊晶石的枯木杖,脚步看似缓慢,却在盐壳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声音。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草药、尘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他停在萧寒和阿萝藏身的盐晶柱外十丈处,浑浊的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扫过萧寒手中紧握的骨笛,扫过他肿胀变形的右手,扫过他左肩胛骨处衣物破损露出的金属冷光,最后落在阿萝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银芒的瞳孔上。

“用玉霄宗修士的腿骨做笛…引来荒芜之息…”老者的声音异常沙哑干涩,如同砂砾在陶罐中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沉重,“小子,你和萧远山…是什么关系?”

萧寒浑身剧震!如遭雷击!父亲的名字,如同一个禁忌的咒语,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老者,在这片死亡之地,猝然道破!

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骨笛,冰冷的骨笛硌得他肿胀的手指生疼。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晶化的眼眸死死盯住兜帽下的阴影,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你…认识我爹?”

老者沉默了片刻,兜帽下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枯瘦如同鹰爪般的手,指向萧寒怀中——那里贴身藏着《九脉蛰龙术》的石板。

“你怀里那东西…不是他创的。”老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冰冷残酷,“萧远山…只是它的上一个…‘容器’。”

“什么?!”萧寒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老者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萧寒的胸膛,直视那隐藏的石板,缓缓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

“《九脉蛰龙术》…真正的起源…是这片沙漠下…埋葬的万千…凡人骸骨的…怨念与不甘…汇聚而成的…骸骨天书!”

寒风卷着刺骨的盐雾,呼啸着穿过嶙峋的盐晶柱,发出鬼哭般的呜咽。老者的话语,如同来自九幽的判词,将萧寒心中关于父亲、关于功法、关于自身血脉的一切认知,瞬间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