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骸骨赌局》（1/2）

灰败的星空，仿佛一块巨大无朋、沾满了恒古尘埃的陈旧裹尸布，死寂地铺陈在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远处，那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如同枯萎世界之树根系般的阴影，正在缓慢而令人心悸地蠕动着，每一根“须根”的蜿蜒，都散发着最原始、最纯粹的吞噬万物的饥渴感，仿佛连光线和希望都能被其吸吮殆尽。萧寒拖着那具残破不堪、光泽黯淡的暗金色道骸，如同宇宙坟场中一颗失控的、燃烧着最后生命的陨星，艰难地、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座由无数苍白骨骼与废弃法器残骸堆积、拼接而成的巨大流浪者营地——万骸营地——坠落而去。

他道骸上的伤痕深可见“骨”，那是穿越层层险阻和空间乱流留下的印记，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细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般的咯吱声，仿佛这具承载着他大道根基的躯壳，随时可能彻底散架。左臂处传来的、源自法则层面的灼痛，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持续不断地扎刺着他的神魂核心，让他几乎要失去对道骸的掌控。

就在他即将冲入营地外围那层由无尽怨念、死气、混乱法则交织而成的、如同粘稠墨色海洋般的能量场的瞬间——

身后，那片被浩瀚、冰冷、不容置疑的仙罚意志所彻底笼罩的死寂星域，异变陡生！

那原本只是若隐若现、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的净化仙光，骤然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压缩、质变！一道横跨不知多少光年、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分之一的恢弘与璀璨的**纯白光束**，仿佛从宇宙的起点贯穿至终点，无视了时空的一切规则与距离，骤然降临！

那不是光，那是“抹除”本身！

它所过之处，连那片灰败、死寂的星空背景板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漂白”，星辰、尘埃、乃至隐匿在维度夹缝中的微弱能量，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色彩与存在感，化为了一片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无”！没有声音，没有波动，只有一种概念上的彻底消亡。

这毁天灭地的光束，并非精准锁定萧寒，更像是仙罚意志锁定这片区域后，进行一次例行的、无差别的“大清洗”！然而，即便是其边缘微不足道的一缕余光，也蕴含着足以让金仙陨落的恐怖威能！那余光，如同烧熔到极致、无形无质却又切切实实存在的法则之刃，以一种超越了萧寒反应极限的速度，轻轻**擦过**了他正竭力向前疾驰的左臂外侧！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却又清晰传入萧寒感知最深处的异响。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的爆鸣。被那纯白光束边缘擦中的左臂外侧，那坚逾神铁、蕴含着寂灭道韵的暗金色道骸，就像是遇到了绝对天敌的冰雪，连抵抗的过程都没有，瞬间变得**透明**，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握着至高权柄的橡皮擦，从现实与概念的层面同时**抹去**了一小块！断口处光滑得令人窒息，宛如最完美的镜面，映照出萧寒自己那难以置信的眼眸。而在这镜面般的断口边缘，残留着一缕缕发丝般纤细、却无比顽固的**净化仙光**，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火焰，持续不断地灼烧着、侵蚀着周围的寂灭道韵，发出细微却恶毒的“滋滋”声，阻止着道骸的自我修复，并将一股股源自法则层面的、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传递到萧寒的全身！

这痛苦，远超肉身被凌迟，直接作用于他的存在根基，他的“道”之上！左臂的缺失，不仅仅是形体的损失，更是他苦苦修持的“寂灭大道”的一部分，被那净化仙光强行剥夺、分解、净化！

“呃啊——！”他喉咙里挤出半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整个人如遭雷击，疾驰的速度骤然暴跌，道骸上原本就黯淡的光芒更是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险些直接从空中失控坠落。他强忍着几乎要撕裂神魂的剧痛，回头望去，只见那片被净世仙光主体扫过的星域，已然化为一片彻底的、空无一物的“绝对空白”，仿佛整个宇宙都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只剩下虚无的背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

仙帝之威，竟恐怖如斯！仅仅是一缕微不足道的边缘余光，就差一点将他刚刚重塑、初步稳固的道基彻底击溃，甚至让他形神俱灭！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他不敢再有丝毫的迟疑与侥幸，猛地一咬舌尖（尽管道骸并无真实的舌尖，但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动作），借助那瞬间刺激产生的清明，强行催动近乎枯竭的力量，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万骸营地外围那层混乱、粘稠、散发着无数负面气息的能量场中。

**营地规则！缴纳“入场费”或参与“生死斗”！（残酷门槛）**

冲入能量场的瞬间，感官仿佛被强行撕裂、然后又粗暴地塞入了一个全新的、光怪陆离的世界。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刺骨、粘稠得如同液态沥青的水膜，外界的死寂星空与那令人绝望的净化仙光，骤然被隔绝、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震破耳膜的、由无数种怪异声响混合而成的喧嚣巨浪！

放眼望去，营地内部的空间，显然运用了某种高明的空间折叠技术，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广阔无数倍。无数奇形怪状的建筑，如同寄生藤蔓般，歪歪扭扭地依附在各种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苍白骸骨，或是散发着残余能量波动的巨大法器残骸之上。那些所谓的“街道”，不过是在堆积如山的骸骨与金属垃圾的缝隙间，被勉强踩踏出来的蜿蜒曲折的路径。此刻，这些路径上挤满了形态各异、光怪陆离的存在——有眼眶中跳动着各色魂火、只剩下骨架的亡灵生物，骨骼上镌刻着诡异的符文；有身体超过一半都被锈迹斑斑或是闪烁着冷光的机械化部件所替代的改造体，齿轮转动间发出咔哒声响；有如同由纯粹阴影构成、身形不断扭曲蠕动的异界来客；甚至还有一些，身上竟然还残留着些许微弱仙气，但衣衫褴褛、神色仓皇落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麻木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实质般的混合气味——浓烈的血腥味、物体腐烂的恶臭、劣质能量药剂刺鼻的化学气味，以及最为原始的、毫不掩饰的贪婪、暴戾与各种欲望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万骸营地的、“活着”的混沌。

萧寒这具明显受损严重、却依旧散发着不凡气息的暗金道骸的闯入，如同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确实溅起了一些“油花”。几道或贪婪、或审视、或充满恶意的目光，从不同的角落扫视过来，在他那独特的道骸和空荡的左肩断口处停留片刻。但很快，大部分目光又收了回去。在这里，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比他看起来更凄惨或者更奇怪的亡命之徒涌入，新鲜感转瞬即逝，生存和掠夺才是永恒的主题。

但他刚刚勉强稳住身形，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四周环境，一道冰冷的、带着明显金属摩擦质感、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意念，便如同最精准的锁链，骤然锁定了他：

“新来的，规矩懂吗？进入万骸营地，需缴纳‘骸骨税’。” 一个由无数细小、扭曲、仿佛来自不同种族生物的骷髅头拼接而成、悬浮在半空中的诡异存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那些密密麻麻的骷髅头，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的魂火，齐刷刷地“注视”着萧寒，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死寂与贪婪的冰冷气息。

萧寒心神骤然一凛！这看似由杂兵骷髅拼凑而成的诡异聚合体，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凝实而晦涩，竟丝毫不弱于之前在星空中追杀他的那些戮仙卫！这万骸营地，果然藏龙卧虎，连一个“守门的”，都如此深不可测。

“何为骸骨税？” 他沙哑开口，声音因左臂断口处持续传来的法则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变形。

“嘿嘿……” 骷髅聚合体发出一串令人牙酸、仿佛无数碎骨在相互摩擦的诡异笑声，“很简单。要么，献上你身上一部分蕴含足够能量与道韵的‘骨头’。” 它那无数双幽蓝魂火眼睛，如同扫描仪般，贪婪而细致地扫过萧寒那暗金色、流淌着寂灭气息的道骸，尤其是在那齐肩而断、能量仍在缓缓蠕动的左肩伤口处停留了片刻，“要么，就去那边的‘骸斗场’，赢下一场‘生死斗’，用对手的骨头来抵税！”

萧寒顺着它意念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营地中央那片最为混乱、喧嚣的区域，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各种巨大、狰狞、散发着凶戾气息的生灵头骨垒砌而成的庞大角斗场。那些头骨，有的形如龙首，有的状若魔颅，有的甚至像是某些星空巨兽的残骸，它们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咆哮。震天的嘶吼、疯狂的呐喊、能量猛烈碰撞产生的爆炸轰鸣，正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从那个方向不断传来，冲击着每一个存在的神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的左肩，感受着断口处那净化仙光残留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灼痛与侵蚀感。缴纳自己的骨头？且不说这暗金道骸是他寂灭大道的根基，每一寸都珍贵无比，单单是左肩断口处残留的仙光，就绝不可能被剥离出来缴纳。那无异于自毁长城，甚至可能引发仙光反噬，彻底崩解他的道骸。

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骸斗场，生死斗！

**断臂求生！主动剥离被仙光侵蚀的左臂！（壮士断腕）**

就在他心神电转，做出前往骸斗场决定的瞬间，或许是感应到了他心念的决绝与杀意，左臂断口处那原本还算“安静”的净化仙光，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骤然变得**炽烈**起来！那一缕缕纤细的白色光丝，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毒蛇，猛地昂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道骸内部暗金色的能量脉络，向他躯干的主要部分侵蚀、蔓延！所过之处，连他那蕴含着归寂之力的暗金道骸，都再次出现了细微的透明化迹象！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深邃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志！

不能再等了！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都可能造成万劫不复的后果！

萧寒那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厉色如同寒冬的闪电般骤然迸发！仅存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并拢，归寂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浓度与活性疯狂凝聚于指尖，使得他整只右手都仿佛化作了一柄吞吐着毁灭气息的暗金手刀！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那侵蚀蔓延的仙光，只是凭借着对自身道骸最精确的掌控，对着左肩与躯干连接的关节处，以快、准、狠到极致的姿态，狠狠一记手刀，挥斩而下！

嗤——！

一声比之前被仙光擦中时更为沉闷、却也更加决绝的撕裂声响起。手刀过处，归寂之力与道骸本身的结构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不是在破坏，而是在执行一种残酷的“分离”仪式。整条残余的、已经被仙光侵蚀了小半的左臂，齐肩而断，脱离了主体，“啪嗒”一声掉落在布满灰尘与污秽的地面上。

断口处，暗金色的能量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熔岩，剧烈地翻滚、蠕动着，强大的寂灭道韵强行封闭了伤口，形成了一层暗金色的能量薄膜，总算暂时阻止了那失去了根源、却依旧顽强的净化仙光的进一步侵蚀。

而那截掉落在地上的暗金色断臂，在脱离他本体的瞬间，就如同失去了最后的庇护所。附着的净化仙光猛然爆发，纯白的光芒彻底包裹了断臂，如同最虔诚的圣火，灼烧着这不属于“秩序”的异物。在短短几息之内，那截蕴含着不俗能量的道骸手臂，便如同投入烈焰的冰块，迅速消融、气化，最终化作一缕带着奇异檀香味的青烟，彻底消散无踪。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小片焦黑的、仿佛连灰尘都不愿靠近的、散发着绝对排斥与净化气息的诡异痕迹。

自断一臂！虽然祛除了最大的隐患，但这剥离过程中带来的、源自灵魂与本源的剧痛，让萧寒整个道骸都控制不住地剧烈摇晃了一下，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再次暴跌，甚至比刚才被仙光擦中时更加萎靡。新生的左肩断口处，暗金色的能量如同受伤的蠕虫，缓慢而艰难地蠕动着，试图重新凝聚出新的肢体，但那个速度，慢得令人绝望，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手指因剧痛和力量的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但他依旧坚定地指向远处那喧嚣震天的骸斗场，对那始终悬浮在面前、默默“欣赏”着他这“壮士断腕”一幕的骷髅聚合体，用一种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冰冷语调说道：

“带路，去生死斗。”

骷髅聚合体那无数骷髅头组成的躯体，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幽蓝的魂火跳动频率产生了细微的变化，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它似乎没料到这个新来的“残废”，不仅对自己如此狠绝，决策还如此果决。它发出一串意味不明、如同碎石摩擦的“嘎嘎”声，不再多言，转身漂浮着，引领着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的萧寒，向着营地中央那如同巨兽张口般的骸斗场走去。

**首战立威！十息内撕碎变异星兽赢得赌注！（凶名初扬）**

骸斗场内部，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由无数巨大头骨垒成的环形空间。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灼热、粘稠，充满了血腥、汗臭以及各种狂暴能量残留的刺鼻气味。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实质的音波攻击，从四周那层层叠叠、坐满了形形色色疯狂观众的颅骨观众席上扑面而来。那些观众，有的在声嘶力竭地嘶吼，有的在面目狰狞地下注，有的则用充满原始欲望的目光，死死盯着角斗场中央那片被暗红色血液浸透的土地。

场中央，刚刚结束了一场短暂而血腥的战斗。胜者是一头名为“噬星者”的庞大变异星兽——它的外形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覆盖着厚重骨甲的节肢动物与星云状触手的结合体，浑身布满了狰狞的、闪烁着混乱星光的骨刺，多对复眼闪烁着残忍暴戾的猩红光芒。此刻，它正用锋锐的口器，啃食着上一名失败者——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岩石巨人——尚未完全冰冷的残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暗红色的血液和碎肉沾满了它的口器。

“下一个！新人，‘独臂金骸’！” 一个如同用两块生锈铁片在相互刮擦的、极其刺耳难听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响彻整个角斗场，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与毫不掩饰的恶意，“对战——我们的‘常胜将军’，‘噬星者’！赔率，一赔二十！看好我们这位‘独特’的新人能创造奇迹的，尽管下注！哈哈哈！”

伴随着这充满嘲弄的宣告，萧寒一步步，走入了这片血腥的角斗场。他那独特的暗金色道骸、那齐肩而断、能量仍在缓慢蠕动的左臂，以及道骸上其他部位残留的、与净化仙光对抗后留下的焦黑与细微裂痕，瞬间吸引了全场几乎所有存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