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堕仙之盟》(1/2)
万骸营地深处,阴影仿佛拥有了粘稠的实质,缠绕着每一寸粗糙的骨岩和锈蚀的金属。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复杂得令人作呕: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腐烂有机物散发的恶臭,各种劣质药剂和能量矿石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远古坟场的、属于无数骸骨本身的阴冷死寂。
萧寒如同鬼魅般融入这片更深的阴影中,他的移动几乎没有声音,脚步落在布满碎骨和污秽的地面上,轻得像是一缕烟。左肩的断口处,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虚痛与空洞感。强行凝聚骨刺对抗强敌,榨干了这处伤口本就不多的生机,此刻那断口处的血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边缘隐隐有细微的、如同金色电弧般的净化仙光残余在跳跃、侵蚀,带来持续的、灼烧灵魂般的刺痛。那点从敌人身上搜刮来的“淬骨精华”早已消耗殆尽,杯水车薪,仅仅能像一层薄冰般暂时压制住仙光的躁动,对于断臂重生,甚至缓解那蚀骨的空虚感,都毫无助益。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左半身的不协调和脆弱,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身的残缺与所处的危机四伏。
“百骸通”老者那浑浊双眼中闪过的精光,和他低哑嗓音中吐露的“堕仙”二字,成了沉入黑暗中的萧寒所能抓住的、唯一一根带着倒刺的救命稻草。仙界的叛逃者……他们掌握的知识,定然充满了禁忌与危险,但或许,也正藏着对抗仙罚、修复这具残破道骸的一线生机。
**隐秘接触!通过血腥角斗场传递暗号!(险中求援)**
他再次回到了骸斗场,这个充斥着原始暴力与疯狂呐喊的地方。但这一次,他并非置身于那被鲜血染红的沙场中央,而是选择了一个靠近选手通道入口的、上方有巨大骨梁遮挡的阴暗角落。这里光线晦暗,空气流通不畅,混杂着汗臭、血污和某种野兽般的喘息声。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暗金色的眼眸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穿透场中飞扬的尘土和狂乱的能量流,默默审视着每一场生死搏杀。
他的目光,尤其锁定在那些气息与正统仙界略有渊源、却又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着某种扭曲、破败感的参赛者身上。他在寻找那种同类的气息——被仙道所排斥,被仙帝意志所标记的“逆道者”独有的绝望与不甘。
连续数场,上场的要么是纯粹的魔修、妖修,要么是些修炼旁门左道的亡命之徒,虽然凶悍,却并未带有他期待中的那种“仙韵”。直到一场看似普通的对决拉开序幕——一名驱使着污秽血河,腥臭扑鼻,仿佛由无数怨魂哀嚎组成的血浪翻滚的魔修,对阵一名衣衫褴褛,但身姿依旧挺拔,剑法凌厉、却隐隐带着一丝如同美玉蒙尘、华服褴褛般破败仙气的剑客。
那剑客的剑法,初看之下,依稀可见正统仙门那种缥缈灵动、引动天地灵气的影子,招式精妙,底蕴犹存。然而,剑意深处却缠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怨戾**与**绝望**。他的每一剑都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狠厉,仿佛不是在对敌,而是在与自身命运抗争,与那施加于身的仙罚诅咒嘶吼。这种情绪,与仙道追求的煌煌正气、清净无为截然相反,是一种彻底的背离。而且,萧寒以他那经过寂灭道韵淬炼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异常——那剑客在施展某个需要极高精准度和仙元控制的精妙剑招,手腕翻转的刹那,左手的小指会有一个极其细微、不自然的**蜷缩**。那不是招式的一部分,更像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痉挛,或是……某种旧伤留下的烙印?又或者,是某种约定俗成的**暗号**?
萧寒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枭”临死前那扭曲面孔上刻骨铭心的恨意,以及那咆哮而出的“净世仙罚”四个字,还有自身肩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仙光侵蚀之苦。机会稍纵即逝。他不再犹豫,默默运转体内那源自十界轮回、象征着终末与虚无的寂灭道韵,将其极度凝练,压缩于右手指尖。他没有将其外放攻击,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纯粹针对“仙罚”本身的**憎恶与抵抗**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细小石子所荡起的涟漪,悄无声息地、精准地朝着角斗场中那名剑客荡去。
这缕意念是如此隐晦,如此微弱,混杂在角斗场内狂暴的血气、嘶吼声、能量碰撞的乱流之中,几乎如同不存在。然而,就在那缕蕴含着同源仇恨的意念触及剑客身体的瞬间,萧寒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原本行云流水般的剑势,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几乎难以分辨的**凝滞**,仿佛心跳漏掉了一拍。同时,他左手小指那个不自然的蜷缩动作,幅度似乎也极其细微地**加大了半分**,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确认。
有效!他找到了!
**身份验证!互相展示被仙罚留下的伤痕!(残酷信任)**
那场角斗的结果,最终以剑客一招险之又险、带着浓烈同归于尽意味的诡异剑式告终。他几乎是拼着以伤换命,才勉强将那名魔修斩杀。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腰间被血河腐蚀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冒着嗤嗤的黑烟,左臂更是被对方的临死反扑震得软软垂下,显然骨骼受损。他踉跄着,无视了看台上依旧狂热的喧嚣和咒骂,用残破的仙剑支撑着身体,步履蹒跚地走向选手通道的深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与苍凉。
萧寒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角落,融入通道的阴影之中,远远缀在后面。通道内光线更加昏暗,只有零星镶嵌在墙壁上的、散发着惨绿色或昏黄色光芒的劣质萤石,映照出地面上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碎骨。
在通道一个堆放废弃武器架和破损甲胄的阴暗拐角,前方那蹒跚的身影猛地停顿,随即以与其伤势不符的速度骤然转身!那柄残破却依旧锋利的仙剑带着凄冷的寒光,直指萧寒的眉心,剑尖微微颤抖,却稳定地锁定着他的气息。剑客的眼神,如同万载寒冰,充满了警惕、审视,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冰冷:“你是谁?为何用那种意念试探?”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久未饮水的干涩,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痛苦。
萧寒在距离他三丈之外停下脚步,这个距离既能表示无害,也留有反应的空间。他没有释放出任何敌意或能量波动,只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展示的姿态,抬起了自己那空荡荡的左肩袖管。他甚至微微侧过身,让那狰狞的断口更清晰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断口处的血肉并非正常的撕裂伤,而是呈现出一种被极致高温和神圣力量灼烧、净化后的琉璃化质感,边缘隐隐有细微的金色光丝如同活物般蠕动,不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排斥与痛苦气息,与周围充满死寂、混乱的万骸营地环境格格不入。
“和你一样,”萧寒的声音比他平时更加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岩石,“仙罚下的逃亡者。”他的话语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重。
剑客那冰冷警惕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那断口之上。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沉默着,那沉默仿佛持续了很久,只有通道远处隐约传来的角斗喧嚣和两人之间凝重的呼吸声。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左手缓缓抬起,扯开了自己胸前那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衣襟。
映入萧寒眼帘的景象,即便是以他的心志,也不由得心中一凛。只见剑客左胸心脏位置,覆盖着一片约莫巴掌大小的**晶莹剔透、如同琉璃般**的诡异物质。这“琉璃”并非死物,其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繁复的金色仙纹,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流转,不断试图向四周健康的血肉侵蚀、蔓延。而在这片“琉璃”的边缘,一股灰败、死寂的气息顽强地凝聚着,如同堤坝,勉强阻挡着那金色仙纹的扩张。但这阻挡显然极其艰难,那灰败死气在不断被消磨,而那琉璃化的区域,仿佛拥有生命,在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剑客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之色。
“净世仙光……留下的‘琉璃仙疽’……”剑客的声音带着一丝麻木,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无时无刻的折磨,“这东西,每时每刻都在吞噬我的生机,试图将我的心脏,将我整个人,同化成一块没有意识、没有情感的‘仙晶’,回归所谓的天道纯净。”
两人,一个断臂,伤口处仙光残余如附骨之疽;一个蚀心,琉璃仙疽时刻威胁着生命核心。他们都以自身最惨烈、最不容置疑的伤痕,完成了第一次,也是最具说服力的身份验证——都是被仙帝意志所标记、所追杀,不容于仙道的“逆道者”。
**利益交换!提供仙狱情报换取重铸手臂之法!(各取所需)**
短暂的、由共同伤痛带来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最终还是剑客,他自称“凌陨”,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缓缓拉上衣襟,遮住那可怕的伤痕,动作显得有些吃力。“我原是仙界巡天司一名籍籍无名的低级仙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回忆带来的苦涩,“负责巡视下界边荒星域。只因一次意外,无意中窥见某位位高权重的仙王,以麾下统治的亿万生灵魂魄为材料,秘密炼制禁忌魔宝‘万魂幡’的隐秘……”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结果,你可想而知。叛逆之罪加身,巡天司内部的追杀,直至引来这‘净世仙罚’……我能逃到这里,已是侥幸,付出的代价,你也看到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萧寒空荡的左肩,以及他那虽然残破,却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他都感到心悸的沉寂、终结气息的身体上。“你的道骸……很奇特,我从未见过。似乎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寂灭’力量。”凌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那是对生存可能的渴望,“这种力量层次极高,或许……或许能真正对抗仙光的侵蚀本质。但你的断臂,问题不在于血肉重生,而在于道韵被仙罚斩断,常规的丹药、秘法,甚至一些魔道的嫁接之术,都几乎无法修复,除非……”
“除非什么?”萧寒追问,暗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凝聚。他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的转折,那可能就是他苦苦追寻的契机。
“除非能找到‘混沌息壤’。”凌陨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严肃,仿佛提及这个名字都带着某种重量。
“混沌息壤?”萧寒眉头紧锁,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此物的零星传说。那是开天辟地之初,演化万物的一缕本源土壤,蕴含着无穷的造化生机与不可思议的可能性。据说只需一丝,便能滋养万物,点化生灵,甚至重塑乾坤。这等只存在于太古神话中的混沌神物,早已绝迹于诸天万界,岂是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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