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流放之地》（2/2）

几个身影，如同受惊的狸猫，小心翼翼地从不远处一块风化严重的巨岩后方探出头来。他们的动作充满了长期在危险环境中养成的谨慎，甚至可说是恐惧。

那是几个……勉强还能称之为“人”的生物。但他们的状态，比萧寒想象的还要糟糕无数倍。他们的皮肤因常年缺乏灵蕴滋养而干枯褶皱，如同老树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眼神大多浑浊不堪，瞳孔深处是长期挣扎求存留下的深深麻木与疲惫，只有在看向未知事物时，才会闪过一丝野兽般的警惕。他们身上穿着由某种不知名兽皮和破烂布料勉强拼凑而成的衣物，勉强蔽体，却无法抵御空气中弥漫的衰败寒意。手中紧握的，是粗糙打磨的骨矛和石斧，尖端甚至有些钝拙，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求生的象征。

然而，就在这些看似与凡人无异、甚至更加不堪的“遗民”体内，萧寒以寂灭道韵赋予的敏锐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他们血脉的最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要彻底湮灭的、属于**仙道**的痕迹！虽然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那本质，绝不会错！

他们是……被流放至此的**罪仙后代**！在这末法之地，一代代挣扎求存，曾经可能拥有的力量与荣光早已在时光和环境的双重磨砺下退化殆尽，只剩下这丝烙印在血脉源头的证明。

那些遗民也彻底看清了趴在地上的萧寒。当目光触及他身上那不同于此界死寂灰败的、依旧残留着微弱却纯净能量光泽的暗金道骸（尽管此刻布满了狰狞裂痕，不断渗出赤金血液）时，他们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发出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上面”来客本能的**仇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如同饿殍看到食物、渴死者看到清泉般的、近乎疯狂的……**渴望**！那是对能量，对生机，对外界一切事物最原始、最赤裸的渴望！

**资源交换！用基础丹药换取当地情报与庇护！（各取所需）**

“是……是外面来的……仙长大人吗？” 那个看似头领、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如同沟壑的老者，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卑微的希冀问道。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骨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萧寒心中念头急转。他强提一口几乎溃散的道元，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用沙哑干裂得如同破风箱的声音回应：“我……非仙廷之人。遭……仇家追杀……意外……流落至此……”

“非仙廷之人”这几个字，如同拥有奇异的魔力，让那些遗民眼中积聚的仇恨与恐惧 visibly 消散了一些，但警惕依旧根深蒂固。那头领老者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寒，尤其是他身下那滩赤金色的血液和道骸裂缝中隐隐透出的能量光泽，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更深的急切：“仙长……您……您身上……可有……能活命的‘灵药’？哪怕……一点点……”

灵药？萧寒立刻明白了。在这灵气彻底枯竭、万物凋零的绝地，任何蕴含纯净能量的东西，都是无价之宝，是延续部落火种、吊住性命的唯一希望。他这些对他们而言早已无用的低级丹药，在此地，恐怕比什么神功秘籍都要珍贵千万倍。

他不再犹豫，神念艰难地探入同样受损、但核心区域尚算完好的储物空间。里面那些得自遗迹、用于保命的疗伤圣药他自己都舍不得轻易动用，但一些最初级、对他如今修为早已毫无用处的**辟谷丹**、**回春散**，库存还有不少。

他集中精神，调动残存的力量，手掌微弱的光芒一闪，几瓶用最普通白玉瓶装着的辟谷丹和回春散出现在他手边。仅仅是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昏厥。他用尽最后力气，将这几瓶丹药朝着老者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这些……可与你们交换……此地情报……以及……一处……暂歇之地……”

当那几瓶白玉瓶出现在灰黑色的土地上，瓶身甚至隐隐散发着柔和微光时，所有遗民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们的呼吸变得如同拉风箱般粗重，死死盯着那几瓶丹药，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那头领老者更是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几乎是扑上前去，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一般将几个玉瓶紧紧抱在怀里，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有！有！仙长请跟我来！我们村子就在不远处！快！快！做个担架，小心抬上仙长！” 老者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他立刻用尖锐的声音指挥着其他同样陷入狂喜的遗民。很快，他们用几根粗糙的木棍和不知名的坚韧藤蔓，迅速绑成了一个简陋的担架，然后极其小心，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般，将无法动弹的萧寒轻轻抬了上去，生怕动作大一点就震碎了他那布满裂痕的道骸。

一行人，如同护送着最珍贵的火种，朝着村落的方向，快速而警惕地移动。

**休养生息！在绝对安全环境下缓慢修复道骸！（蛰伏待机）**

所谓的村落，不过是依着一处背风的山坳，挖掘出的几十个低矮、阴暗、如同兽穴般的简陋洞窟。洞窟入口大多用石块和枯草勉强遮挡，毫无生气可言。当村民们看到头领一行人抬回来的萧寒，尤其是看到头领怀中那几瓶散发着诱人能量波动的玉瓶时，整个村落都陷入了一种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疯狂。男女老少从各个洞窟中钻出，围拢过来，眼神中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安静！都退开！这是贵客！谁敢惊扰，族规处置！” 头领老者厉声呵斥，用积威勉强压制住了躁动的人群。在他的强力安排下，村民们迅速腾出了村落最深处、相对最干净、最干燥、也最隐蔽的一个洞窟给萧寒，并送来了他们能拿出的最干净的饮水（储存在石槽中，带着一股土腥味）和一些黑褐色、由不知名植物根茎研磨烤制而成的饼块，味道苦涩难咽，但已是他们能提供的最高礼节。

萧寒没有客气，他现在需要一切可能的补充。他服下自己珍藏的、用以保命的疗伤圣药，开始闭目凝神，全力引导药力，催动寂灭道韵，修复近乎崩溃的道骸。

外界灵气枯竭，他只能完全依赖自身储备和丹药之力，如同在沙漠中谨慎地使用最后的水囊。寂灭道韵此刻展现出了其超凡的特质，它如同最耐心、最精细的工匠，以自身为材料，一点点地弥合着道骸上那些恐怖的裂纹，同时如同蚀骨之蚁，缓慢却坚定地驱除、中和着净化仙力的残余。而《九幽煞典》也自发运转起来，此地浓郁到化不开的衰败、死寂、末法气息，对于正统仙道是剧毒，但对于源自九幽的煞典，却隐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滋养”，虽然无法补充生机能量，却能加速寂灭道韵对净化之力的吞噬和转化。

修复的过程缓慢至极，且伴随着连绵不绝、深入骨髓神魂的剧痛。每一寸道骸的愈合，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和力量。赤金色的血液不再外流，道骸上的裂痕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在细微处收拢，但距离恢复行动能力，还差得很远。

然而，在这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冰冷角落，在这群被命运抛弃、挣扎于生死线上的遗民提供的、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庇护下，萧寒终于获得了自逃离仙狱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不受打扰的**喘息之机**。

洞窟外，是永恒的昏黄与死寂，是末法法则的无情碾压。洞窟内，他如同蛰伏的伤龙，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他知道，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必须尽快恢复哪怕一成的力量，找到离开这个令人绝望的末法位面的方法。仙狱深处，父亲的身影依旧是他心中最灼热的执念。

而目光再次扫过洞窟外那些因为几瓶低级丹药而焕发出生机、对他毕恭毕敬的遗民时，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浮现：这些被仙廷遗弃、仇恨仙廷的罪仙后代……他们对此地、对九幽星域乃至仙廷的了解……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能成为他手中一枚意想不到的……**暗棋**？

（第三卷《十界轮回》第18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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