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夹缝孤城》（1/2）

穿过位面通道的剧烈晕眩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萧寒的神魂，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坚韧意志，也感到一阵短暂的失重与感官错乱。眼前是扭曲破碎的光影流，耳边是空间规则摩擦产生的、直刺元神的尖锐嘶鸣。当双脚终于踏上“实地”的瞬间，那来自不同维度挤压的恶心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沉淀了千万年的浑浊气息便如同粘稠的沼泽，猛地灌入他的鼻腔，甚至试图侵蚀他的护体仙元。

这气息复杂得令人作呕：浓烈的、带着血腥气的金属锈蚀味是主调，混杂着劣质能量块燃烧后留下的刺鼻硫磺味，无数智慧种族身上散发出的、或腥臊或腐臭或奇香的体味，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属于空间夹缝本身特有的、如同万物衰败终末的腐朽道韵。种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具有实质重量的“空气”，压迫着每一个初来者的感官。

萧寒体内道骸微微一颤，一股隐晦的寂灭道韵自主流转，将试图侵入体内的污浊气息悄然化去。他稳住了微微晃动的身形，深邃的眼眸在斗篷的阴影下迅速扫视四周。他正站在一条极其宽阔，却又因挤占而显得无比逼仄的金属通道内。通道本身似乎是由某艘远古巨舰的残破龙骨改造而成，两侧的“墙壁”则是由无数废弃的星舰板材、锈迹斑斑的不明合金、甚至某种巨兽的骸骨，粗糙地焊接、铆接、捆绑在一起，形成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棚户与商铺。各种奇形怪状的灯牌闪烁着意义不明的符号和霓虹，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照亮着下方喧嚣的人群。

形形色色的生灵在这条被称作“锈蚀回廊”的通道内蠕动着。一个断了一只犄角、皮肤呈暗红色的魔族壮汉，正唾沫横飞地与一个羽翼残缺、羽毛黯淡无光的鸟人争论着一块能量核心的价格；不远处，一个半边身体都已改造成冰冷机械、齿轮外露的改造体，正与一个由跳动火焰和凝固熔岩构成的元素生命，在一个散发着机油和酒精混合气味的酒馆门口，用各自的方式（机械臂的敲击和火焰的噼啪声）交流，偶尔还做出类似“勾肩搭背”的动作。甚至，萧寒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一个身着早已褪色、却仍能看出原本飘逸款式的道袍、气息晦涩内敛的身影匆匆走过，其身上残留的一丝清灵仙气，与这污浊环境格格不入——那分明是来自仙界的流亡者。这些生灵种族各异，形态天差地别，但他们的眼神却出奇地相似：如同受伤的困兽，在短暂的交易或交流中，也时刻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眼底深处埋藏着对资源的贪婪，以及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所磨砺出的、对一切都近乎麻木的冷漠。

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头顶是密密麻麻、粗细细细、如同巨型神经网络般盘踞的管道系统，许多管道早已破损，不时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或有不明颜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下方油腻粘滑、不知覆盖了多少层污垢的金属甲板上，溅起小小的、令人不适的涟漪。空气中永远回荡着各种语言的叫卖声、争吵声、金属敲击声、能量引擎的轰鸣声，以及某些阴暗角落里传来的、压抑的惨叫或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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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末法之地那种吞噬一切生机的绝对死寂不同，锈蚀回廊充斥着一种畸形的、病态的、却又顽强无比的活力。这里是被主流世界抛弃者的聚集地，是罪恶与机遇并存的温床。没有统一的律法，没有所谓的道德底线，拳头大小和仙晶多寡是这里唯一的硬通货。大大小小的帮派、佣兵团、情报贩子、黑市商人如同依附在腐肉上的蛆虫，各自划分着地盘，维持着一种脆弱而血腥的动态平衡。可能前一刻还在把酒言欢的“伙伴”，下一刻就会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拔刀相向，尸体很快就会被拖走，变成某个实验室的材料或者某个饥饿种族的口粮。

萧寒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那混杂着无数信息的污浊空气纳入肺中，再缓缓吐出。他体内那具融合了寂灭与新生之力的道骸，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微妙感应。他将道骸自然散发出的、可能引起强者关注的异状牢牢收敛，更深地隐藏在那件看似不起眼、实则用冥蚕丝编织、能一定程度上隔绝神识探查的灰色斗篷之下。他需要情报，关于仙狱最新动向的、足够准确的情报，以及如何安全抵达星图标注的下一个节点——“幽暗角”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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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在万骸营地那段漫长岁月中积累的、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经验，萧寒如同一个幽灵，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精准地避开迎面撞来的莽汉、暗中伸出的第三只手、以及地上突然出现的污水坑。他的气息完美地融入周围环境，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毫不引人注目。

很快，他遵循着某种无形的指引——或许是空气中信息流汇聚的趋向，或许是那些真正老练之辈眼神交汇的暗示——找到了锈蚀回廊底层，一个位于巨大生物颅骨内部的场所：“暗影之眼”酒馆。

这颅骨庞大得惊人，疑似某种远古星空巨兽的头骨，眼眶处被镶嵌上了不断旋转的、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晶石，如同活物的眼眸，审视着每一个进入者。颅骨的口部大张，形成入口，边缘参差不齐的利齿上，还挂着一些风干的、不知是装饰还是战利品的残骸。

酒馆内部光线极度昏暗，只有吧台和少数几张桌子上方，悬挂着用不明生物油脂作为燃料的吊灯，投射下摇曳的、昏黄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烟雾，并非单纯的烟草，还混杂着迷幻香料、强效治疗药剂的刺鼻气味，以及某些种族特有的体味。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在萧寒推开那扇用兽皮包裹的骨门，踏入酒馆的瞬间，便如同无形的触手，从各个阴影角落扫了过来。这些目光在他那看似普通的灰色斗篷上停留片刻，大多因为看不出深浅而谨慎地移开，但仍有几道充满贪婪和探究意味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身上缠绕不去。

萧寒恍若未觉，径直走到那由一块完整黑色水晶打磨而成的吧台前。酒保是一个皮肤如同千年老树树皮、布满褶皱和瘤节、只有一只浑浊黄色眼珠的异族。他正用一块沾满油污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像是用头盖骨制成的酒杯。

“铛。”

一小块在下界仙市换来的、品质寻常的下品仙晶，被萧寒屈指弹出，落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微微滚动。

独眼酒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只浑浊的黄眼珠瞥了一眼仙晶，又抬起，毫无感情地看向萧寒笼罩在斗篷阴影下的脸。

“最近的‘新闻’，关于‘那个地方’的。”萧寒开口，声音透过斗篷传出，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和冰冷，用了这片灰色地带通用的黑话。在这里，“仙狱”二字是禁忌，通常被隐晦地称为“那个地方”、“九幽深处”或“永恒牢笼”。

酒保沉默着，布满树皮般皱纹的手掌覆盖在仙晶上，仙晶瞬间消失。他另一只手则熟练地在吧台下方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枚表面布满污渍、甚至还有几道细微裂痕的玉简，如同丢弃垃圾般，“啪”地一声推到萧寒面前。“三天前的货色，‘猎犬’们活动频繁，‘大门’又加了三道‘锁’，这是新的‘钥匙孔’分布。”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萧寒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玉简内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正是一份关于仙狱外围的最新布防图！比他在下界仙市花费不小代价购买的版本要详细数倍，上面清晰地标注了新增的巡逻路线、探测阵法的能量节点与盲区，甚至还有几位负责外围警戒的仙将轮值时间与大致活动规律。这份情报的价值，远非一块下品仙晶可比，显然，这酒保或者其背后的势力，另有所图，或许是想结个善缘，或许只是遵循着“广撒网”的原则。

萧寒不动声色地将玉简收起，指尖再次一弹，一块体积更大、灵气明显浓郁许多的中品仙晶落在吧台上。“去‘下一站’的‘安全船’，有推荐吗？”他口中的“下一站”，指的便是星图标注的中转点“幽暗角”。

看到这块中品仙晶，酒保那只独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精光。他伸出如同枯树枝般的手指，按住仙晶，喉咙里发出类似轻笑的气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星梭号’，老巴克掌舵。价格不菲，但……在这回廊里，算是信誉还行的。就在三号码头，船身有裂爪标志。”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老巴克认钱，也认拳头。”

**登船考核！通过实力测试获得偷渡船资格！（武力凭证）**

三号码头位于锈蚀回廊的边缘地带，这里的环境比内部更加混乱不堪。巨大的、如同怪兽肋骨般的金属支架伸向外面虚无的空间夹缝，停靠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仿佛是从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星舟。有些船体上布满了修补的痕迹，有些甚至还在冒着黑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星梭号”在这堆“破烂”中，确实算得上鹤立鸡群。它通体呈现一种哑光的黝黑，线条流畅而矫健，如同一只蛰伏的黑暗猎豹，船身一侧喷涂着一个狰狞的、仿佛刚刚撕裂猎物的兽爪图案，爪尖还滴落着猩红的颜料，栩栩如生，带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一个身材矮壮、如同铁墩般的老者，正站在舷梯旁。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皮质工装，头发花白而杂乱，嘴里叼着一个比他拳头还大的、正冒着缕缕青烟的古怪烟斗。他便是老巴克，此刻正用洪亮的、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大声呵斥着几个正在搬运货物的非人船员。那些船员有的长着复眼和节肢，有的则是半透明的胶质形态，动作麻利，对老巴克显得既畏惧又服从。萧寒能清晰地感受到，老巴克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浑厚而沉稳，竟有着真仙巅峰的水准，在这锈蚀回廊，已算是一方高手。

萧寒缓步走近。老巴克似乎早有察觉，叼着烟斗，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萧寒，烟雾从鼻孔和嘴角喷出，形成一个个烟圈。“去幽暗角？一个人？”他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萧寒微微颔首，斗篷下的面容模糊不清。

“船票，这个数。”老巴克伸出五根粗短、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意思是五块上品仙晶，或者价值相当的等价物。这个价格，足以让一些实力稍弱的真仙倾家荡产，可见这条航路的危险与暴利。

萧寒沉默着，他没有仙晶，但他拥有更多比仙晶更珍贵的东西。他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深处，取出一小截约莫手臂长短、通体呈现暗红色、表面有着天然神秘纹路的藤蔓。这藤蔓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活性，微微扭动，散发出一种精纯、浓郁、充满勃勃生机的生命元气，与周围衰败污浊的环境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此物得自葬星古藤的根域，对他自身已无大用，但对于这些常年在危险星域穿梭、时刻面临肉身损伤、神魂枯竭威胁的亡命之徒来说，无异于多了一条甚至几条性命！

老巴克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藤蔓出现的瞬间，就如同被磁石吸住，猛地瞪圆了！他脸上那副见多识广的淡漠表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狂喜。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过那截暗红藤蔓，粗糙的手指仔细摩挲着藤蔓表面，一股精纯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感应。片刻后，他脸上狂喜之色更浓，但长期在刀口舔血养成的谨慎，让他强行压下了激动，抬起头，狐疑地看向萧寒，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蕴含的生命本源如此精纯……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朋友，幽暗角那地方，最近可不太平，空间乱流跟发了疯似的，还有几伙新冒出来的星盗，凶得很。没点真本事，可是有命去，没命到。露一手看看？免得你半路出了什么意外，传出去坏了我老巴克的名声。”

这是赤裸裸的验货，既要验宝物的真伪，也要验持宝人的成色。

萧寒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潭。他缓缓转头，视线扫过嘈杂混乱的码头，最终锁定在不远处，一块用来系泊大型星舟的、足有房屋大小的玄铁陨石上。这块陨石通体漆黑，表面光滑，散发着沉重的金属质感，显然极其坚硬沉重。

他没有动用背后的寂灭骨剑，甚至没有调动体内汹涌的仙元。只是随意地抬起了那只新生的左臂，手臂的皮肤下，隐约有暗金与土黄色的光华流转，却又瞬间内敛，使得整条手臂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是线条更加完美，充满了一种内蕴的、爆炸性的力量感。他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着那块巨大的玄铁陨石，五指微微弯曲，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碰撞的绚烂光华。只有一阵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如同冰层在内部断裂。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块坚不可摧的玄铁陨石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中，整块陨石仿佛失去了所有内部结构的支撑，轰然崩塌，化作了一滩细腻如面粉般的黑色金属齑粉，被码头上的微风吹拂，扬起一小片尘雾！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且充满了一种举重若轻、对力量掌控到极致的**掌控感**。那不是蛮力的摧毁，更像是从物质最本源的层面，剥夺了其存在的结构！

原本喧嚣嘈杂的码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生灵，无论是正在吆喝的商贩，还是搬运货物的苦力，亦或是其他星舟上冷眼旁观的船员，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瞳孔剧烈收缩。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带着不怀好意目光窥视萧寒的视线，如同被火焰烫到一般，瞬间缩回，充满了惊惧与后怕。

老巴克脸上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以及一丝面对绝对强者时不由自主流露出的讨好与敬畏。他用力吸了一口烟斗，压下心中的震撼，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恭敬：“够了！完全够了！阁下神通惊人，是小老儿有眼无珠！请，快请上船！最好的、最安静的客房一直给您留着！保证不会让任何杂事打扰到您！”他侧身让开舷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极低。

**星际航行！在偷渡船上遭遇星盗打劫！（航程波澜）**

“星梭号”的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船身微微震动，破开了锈蚀回廊那层无形的空间壁垒，正式驶入了更加危险、但也更加接近目的地的**幽暗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