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寂灭涅盘》(1/2)
陨石带的冰冷,是那种能渗透灵魂的寒。虚空中没有风,但无数碎裂星辰残骸散发出的死寂气息,比任何寒风都要刺骨。它们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悄无声息地浸润着萧寒那具几乎要彻底崩解的道骸。蛛网般的裂痕遍布全身,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窥见内部黯淡无光的骨骼,左肩那个被熔炉火焰洞穿的伤口边缘,依旧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金红色道韵,像不肯熄灭的余烬,顽固地灼烧着、阻碍着任何形式的自愈。腰腹间那道恐怖的撕裂伤更是触目惊心,边缘泛着不祥的墨黑色,那是道基被侵蚀的迹象。
剧痛早已麻木,意识沉沦在无边的黑暗深处,唯有父亲萧禹消散时,那化作点点星火没入他眉心的遗愿,还在顽强地闪烁着。那光芒如此微弱,如同暴风雨夜中大洋深处的一豆孤灯,却始终不曾熄灭,牢牢锚定着他最后一丝清明,指引着他不至于在这绝对的痛苦与虚无中彻底迷失自我。
仙狱追兵的搜索浪潮,持续了整整三个仙域日。期间,不止一艘制式仙梭拖着长长的流光,像梳子一样反复犁过这片荒芜死寂的星域。强横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冰冷而细致地扫过每一块稍大些的陨石,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都可能引来毁灭性的打击。有一次,一道凝练的神念甚至直接扫过了萧寒藏身的这块巨型陨石裂缝,那神念中蕴含的森严与压迫感,让处于半寂灭状态的萧寒残存意识都本能地绷紧。
他倚仗的,是左臂上空冥仙金护手对周围狭小空间结构的细微扭曲,使得这块区域在神念感知中与周围亿万陨石别无二致;同时,《九幽煞典》被他运转到极致,并非汲取力量,而是将自身残存的所有生机、气息,乃至道韵波动,都完美地模拟、融入了陨石带亘古的死寂之中。他化身为石,一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冰冷与坚硬的宇宙尘埃。幸运,或者说,是他拼尽一切换来的侥幸,让他再次从罗网边缘滑过。
当外界的仙梭流光最终远去,强横的神念也如潮水般退却,陨石带重新恢复了它百万年来的永恒寂静时,真正的、来自内部的致命危机,才如同潜伏的毒蛇,露出了獠牙。
**濒死状态!道骸崩溃仅剩一丝意识不灭!(命悬一线)**
萧寒的“状态”二字,已不足以形容其万一。这更像是一场缓慢而不可逆转的崩坏。
道骸,作为修士力量与生命的载体,此刻已走到了解体的边缘。裂痕并非静止,而是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作用下,极其缓慢地、却又坚定不移地蔓延、加深,如同被无形锤击不断敲打的琉璃。左肩伤口处残留的熔炉道韵,像是最恶毒的诅咒,不仅阻止愈合,还在持续焚烧着他本就微薄的生命力。腰间的黑色撕裂伤,则如同一个漩涡,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一切试图凝聚起来的生机。
燃烧本命精血施展血遁的代价是毁灭性的。生命本源近乎干涸,原本奔腾着磅礴力量的经脉,此刻萎缩得如同久旱龟裂的河床,空空荡荡,感应不到丝毫能量流动。那条以混沌息壤为基、刚刚新生不久的左臂,此刻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暗、枯槁,手臂皮肤下那原本若隐若现的混沌息壤印记,黯淡到几乎与周围的死寂岩石融为一体,微不可察。
五感几乎全部丧失,听不到,看不见,嗅不到,只有一种不断下坠、沉向无边冰狱的虚无感。意识被压缩到极致,仿佛狂风中的一点残烛之火,摇曳不定,光芒仅能照亮方寸之地,那便是父亲留下的星火遗愿,以及眉心处那枚同样微弱,却坚不可摧的金色道印。
他悬浮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下方是永恒的沉寂,上方是遥不可及的生机。每一刹那,都可能成为永恒的终点。
**自我封印!主动进入寂灭状态延缓消亡!(向死而生)**
不能……就此终结!
残存的意识,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了无声的咆哮。被动等待,只有被这无尽的冰冷和创伤一点点磨灭,最终化为宇宙尘埃这一种结局!
必须行动!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是更深沉的黑暗!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癫狂的念头,在这微弱的意识火花中迸发出来——**主动进入更深层次的寂灭状态!**
这不是疗伤,绝非寻常意义上的打坐恢复。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豪赌!是将自身残存的一切——濒临破碎的道骸、摇曳的意识之火、沸腾的痛苦、乃至对生的渴望——全部压缩、凝练,封存于生命最核心的一个“奇点”之中。如同某些凡间异兽的冬眠,将新陈代谢降至无限接近于零,以此最大限度地延缓最终的消亡,为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他开始行动。残存的意志,如同最灵巧却又最沉重的手指,艰难地拨动着体内仅存的两股力量:《九幽煞典》修炼出的九幽煞气,以及对“末法归寂”意境的一丝感悟。他不是在吸收外界的天地灵气(此地也根本毫无灵气),而是在引导、接引着周围陨石带那充斥每一寸空间的、万古不变的死寂、虚无、终结之意。
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无尽深渊上走一根发丝般的绳索。对寂灭意境的理解稍有偏差,引导而来的死寂能量过多一丝,那这自我封印就将变成真正的坟墓,意识将永世沉沦,再无醒转之机。而对自身状态的把握稍有松懈,压缩凝练“奇点”的过程就可能直接导致道骸的提前崩溃。
但他没有选择。这是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带刺的藤蔓。
灰色的、蕴含着末法衰败气息的能量,开始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从那些冰冷陨石内部,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又像是制作琥珀的树脂,缓慢而坚定地缠绕上萧寒残破的道骸。先是包裹住左肩和腰间的伤口,将那灼烧的道韵和吞噬生机的黑色强行覆盖、隔绝;继而如同织茧般,一层层覆盖全身,填塞那些狰狞的裂痕,抚平(至少是表面上的)创伤的痕迹。
剧烈的痛苦,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隔膜挡住,变得遥远而模糊。沸腾的生命波动,被强行压制、收敛。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消失。最后,连那眉心道印和识海星火的光芒,都被厚重的灰色能量彻底掩盖。
从外界看,这块陨石的裂缝深处,那块“人形岩石”变得更加冰冷、更加死寂,与周围环境再无任何区别。时间,在这片永恒的虚空中,仿佛失去了流逝的意义。
**意识轮回!在生死边缘回顾一生历程!(道心重塑)**
在自我封印的寂灭状态中,萧寒的意识并未完全沉睡,而是陷入了一种非生非死、光怪陆离的**轮回梦境**。
他仿佛一个旁观者,又亲身体验着,重新经历了自己短暂却无比坎坷、充满血与火的一生。
首先席卷而来的,是沙漠戈壁那灼人的热浪与刻骨的饥渴。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趴在滚烫的沙地上,用尿液引诱着沙鼠,身后是妹妹阿萝那渴求却又懂事的眼神,以及母亲那双因流泪过多而早早盲掉的、空洞却充满哀伤的眼睛……为了半袋能让他们母子三人多活几日的黍米,他被绑在戈壁测风柱上,承受着沙暴的洗礼,全身皮肤皲裂,鲜血混着沙砾凝固成黑红色的硬壳……
紧接着,是发现那具上古修士尸骸时的激动与忐忑,是第一次按照《九脉蛰龙术》引导体内微弱气感时的战战兢兢……然后画面陡然血腥,阿穆尔那决绝的面容出现,燃烧的血焰如此刺目,那截断骨刺入胸膛的触感,冰冷而灼热,带着挚友最后的托付与祝福……
景象再变,观测点内,小月儿在他面前一点点化为冰冷的石雕,那双最后凝望他的眼中,带着怎样的情感?是恐惧,是不舍,还是解脱?他已分不清。只记得那“熵寂之眼”降临时的绝对冰冷与虚无,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拉入永恒的沉寂。
万骸营地的血腥角斗,每一次上场都是与死神的共舞。蜃楼仙市的繁华之下,隐藏着多少杀机与算计?葬星古藤那庞大无比的根域,吞噬了多少像他一样的“养料”?恒星熔炉的核心,那焚尽万物的火焰灼烧着道骸,也锤炼着他的意志……
末法之地,那些遗民眼中深埋的痛苦,以及看到他那枚道印时骤然燃起的、几乎让他不敢直视的希望之火……锈蚀回廊的混乱与杀戮,法则的崩坏,人心的叵测……
最后……画面定格在仙狱熔炉那无尽火焰的核心。父亲萧禹那残魂凝聚的身影,是那样清晰,又那样虚幻。那一声“寒儿”,包含了多少年的思念与愧疚?那最后的嘱托——“打破这轮回”,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他灵魂颤抖。还有那化作最纯粹星火,没入他眉心的、毫无保留的传承与牺牲……
痛苦、绝望、挣扎、不甘、刻骨的仇恨、以及那些稀少却无比珍贵的温暖——妹妹的笑容、阿穆尔的牺牲、凌陨的并肩、父亲最后的凝望……所有的情感,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在他这近乎凝固的寂灭意识中轰然爆发,奔涌冲撞!
为何而活?为何而战?
仅仅是为了向仙帝复仇吗?为了宣泄这满腔的恨意?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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